第九十七章 奇人異士
就在鬆平黨為了日後的命運而反複權衡的同時,三人三騎正頂風冒雪,走在岡崎城通往刈穀城的路上。按說象這樣的天氣,本不適宜遠行,他們應該有要事在身。可是,他們卻沒有急著趕路,而是頗為悠閑地放開韁繩,讓馬緩步前進,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唯有其中一個人時不時地回頭張望,似乎在擔心後麵有人追來一般。
當他再一次忍不住回頭去看的時候,另外一個人突然開口笑道:“犬千代,如果你再回頭去看的話,我就把你留在這裏等他們好了。隻是,我擔心你就算是凍僵在路上,也不會看到鬆平黨的鬼影子!”
那人說道:“吉法師公子……哦,主公大人,你真的肯定鬆平黨不會追上來嗎?”
揶揄他的那個人更加大笑起來:“狗到底不如猴子聰明啊!你看秀吉這個家夥就不會問出這樣可笑的問題。這麼說吧,如果鬆平廣忠還活著,即使舍棄竹千代,也會對今川氏盡忠。可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鬆平黨如果馬上追來,那就一定不是要把我們抓住交給今川義元;而是要和我們締結盟約,共同討伐今川氏,奪回他們的城池。不過,這麼大的事情,鬆平黨絕對不會這麼倉促地做出決斷。我不做那樣的白日夢,你也更沒有必要擔心他們會追殺過來。”
原來,他們三人正是送天野七之助回岡崎的織田信長、前田利家和豐臣秀吉。將天野七之助送回家之後,他們沒有返回尾張,而是去往刈穀城附近的一個名叫熊村的地方,找一位名叫竹之內波太郎的神秘人物。
鬆平竹千代的生母、阿古居城城主久鬆俊勝的夫人於大告訴織田信長,竹之內家族據說和南朝紀州的海盜八莊司的後裔有關,不知從何時起定居於熊村,自從應仁之亂開始,他們家族便不問世事,拒絕出仕,專心侍奉神明,漸漸成為了獨霸一方的土豪。同時,他們家族還控製了各地的浪人、強盜、惡黨、船匪各色人等,不論是陸地還是海上,成為一支不同於大名、領主的隱秘勢力,尤其是從難波到堺港的水路完全在他們的暗中掌控之下。
竹之內波太郎正是竹之內家族的當代家主,由於居住在熊村,又侍奉神明,所以被人們稱為“熊若宮”,他的府邸也被人稱為“熊邸”。此人年紀雖然不大,胸中自有溝壑,喜歡縱論天下大勢,見解亦十分高明。當初刈穀城水野氏背棄駿河今川氏,轉而投靠尾張織田氏,就是出於此人的建議。就連她本人改嫁到阿古居城久鬆氏家中,也是此人給水野氏出的主意……
織田信長明白,以父親織田信秀當年的實力,尚且難以對抗今川氏上洛大軍;如今今川義元已經成為“天下人”,尾張織田氏又四分五裂,甚至最大的一股勢力清州城的織田信友一脈還投降了今川氏。此消彼長,自己要想複興家國,何其之難!於是,就趁送天野七之助回岡崎的機會,順路前來拜訪那位神秘的竹之內波太郎,即便不能將這樣的奇人異士收歸己用,聽聽他縱論天下大勢,也對尾張複國大業大有裨益。
按照於大給他們指點的路線來到熊村,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就來到了一座石造的府邸前。這座府邸不同於一般領主、武士家的豪宅,周圍挖有壕溝,大門外掛著吊橋,正對大門之處,還聳立著一座高大堅固的箭樓,看起來戒備十分森嚴。
織田信長勒住馬,飛身下來,喊道:“阿古居城的刈穀夫人有信要轉交熊若宮,請開門。”
門開了,一個身穿毛皮無袖短衫的下人走出來,放下了吊橋,說道:“裏麵請。”
為了不引起主人的疑心,織田信長把前田利家和豐臣秀吉留在了門外,獨自一人走進了熊邸。前田利家張張嘴,想要提出異議,卻被豐臣秀吉用眼色製止了。
熊邸十分寬闊,裏麵不但有為數眾多的房舍,還建有一排倉庫,如果有敵來襲,隻要收起吊橋、關上大門,應該可以堅守很長時間,難怪熊邸主人能在亂世之中成為一方強豪。不過,織田信長目不斜視,直奔大堂而去。
站在大堂門口迎接織田信長的,是一位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身穿一襲雅致的窄袖便服,係著一條紫色絲帶,長得十分俊美,眉毛修長,嘴唇鮮紅,像是一位女子,隻是那雙眼睛卻異乎尋常的有神。
令織田信長奇怪的是,不知什麼緣故,這位分明早就過了行元服禮年歲的男子至今卻還未剃掉額發,漆黑濃密的頭發垂到額前,若不是體格健壯,單看這一身妖豔的裝扮,織田信長還以為他是從那位喜好男風的大名家中逃出來的侍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