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仁義之師(1 / 2)

第一軍軍屬重炮團的炮兵陣地就布設在鹿兒島城城下,距離第一師二團準備攻城的前進陣地隻有數百丈之遙。鄭福仁也就既不沒有騎馬,也不帶親兵小校,孤身一人步行來到了炮兵陣地。一見到炮團團長王天保,他就陰陽怪氣地說:“老王啊,這都打了小半天了,是不是弟兄們都餓了?要不,我讓一師的夥頭軍給弟兄們送點飯菜,咱吃飽了再跟小鬼子們幹?”

雖說明軍成軍之初,便設有神機營等裝備有火器的部曲;但是,隻作為配屬步騎營之用,炮兵單獨成軍並負有獨立的作戰任務,還是始於嘉靖二十六年的禁軍大整編。由於炮兵的主戰裝備是禦製神龍炮係列,不免沾了一點“王氣”;加之嘉靖二十三年的北京保衛戰,神龍炮隊大放異彩,從那之後,炮兵就成為軍中新寵,無論是軍門大帥,還是其他兵種部曲,都要高看他們一眼,久而久之,炮團官兵就要比其他兵種牛氣幾分。因此,王天保雖說是個團長,也一點也不跟鄭福仁這個師長客氣,罵罵咧咧地說道:“我說老鄭,你他娘的少跟老子來這一套!敢情就你們一師有夥頭軍,我們炮團沒有是不是?嫌我們炮團出工不出力就明說,別跟個酸秀才一樣拐彎抹角!”

“你還知道你們炮團出工不出力啊!”鄭福仁罵道:“當初到朝鮮、出釜山,弟兄們幫你們炮團搬大炮、扛炮彈,可都累得跟頭驢似的,連我這個師長都給你當了兩回苦力!怎麼著?如今輪到你們出把子力氣,你倒拿起糖來了!你看你們這炮打得,比癩子頭上的頭發還稀拉!我說,你那些寶貝疙瘩再金貴,你也不能留著下崽兒啊!”

王天保隨手遞過來一隻望遠鏡:“懶得跟你說,自個看吧!”

鄭福仁拿起了望遠鏡,朝著鹿兒島城的天守閣上看去,隻見滾滾黑煙之中,亂哄哄地奔跑著許多人,正在四處撲救被炮火引燃的大火,被轟塌的斷壁殘垣顯然已經顧不上修複了。

這是料想中事,他不明就裏地放下了望遠鏡,問王天保道:“你讓老子看什麼?”

“那些救火的人。”

鄭福仁不滿地說:“不就是些倭奴嗎?有什麼好看的!”

王天保收起了剛才一副驕橫的表情,悲天憫人一般地歎道:“那些人固然是倭奴不假,可都是老弱婦孺啊!你讓弟兄們怎麼下得去手?”

原來,鹿兒島城的守軍不僅有那些應征前來的武士家中六七十歲的花甲老人和十二三歲的孩童;而且,由於守城的人手嚴重不足,島津貴久不得不把留在城中的侍女都動員上陣,協助守衛城池。明軍軍規向來禁殺平民,若是統軍大將不問青紅皂白就縱容手下殘殺平民百姓,難免會被別人詬病為嗜血凶殘,更會遭到言官禦史的交章彈劾。更不用說炮團的將士們此刻麵對的不但是平民,而且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自然就都有些心軟,紛紛請示王天保,是否朝著那些倭奴的老弱婦孺開炮。王天保擔心被人說成是“殺良冒功”,不好強令大家繼續開火,又舍不得把萬裏迢迢運來的炮彈浪費在沒有人的地方,隻好命令各炮間歇射擊,炮團開火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了……

聽到王天保這麼說,鄭福仁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問道:“就為這個?”

王天保又歎了口氣說道:“不為這個,還能為什麼?我團的弟兄們可都不是那種……”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鄭福仁一聲怒喝給打斷了:“你他娘的混蛋!”

王天保被鄭福仁突然的暴怒給嚇了一跳,剛要回敬過去,隨即又緩和了臉色,賠著笑臉說道:“老鄭,我知道你們一師的弟兄們還等著我們炮團轟開倭奴的城防工事呢?可是……”

鄭福仁又冷笑一聲,打斷了王天保的話:“誰說老子一師等著你們轟開倭奴的城防工事?死了你這個張屠夫,難道就非得吃混毛豬?”

聽鄭福仁這麼說,王天保比剛才挨罵還要不樂意,沉下臉來問道:“那老鄭你為甚罵我?”

“罵你?老子還要打你呢!”鄭福仁憤怒地將那根蘿卜粗的手指指向了鹿兒島城的方向:“那些老弱婦孺是什麼人?倭奴!倭奴騷擾我大明海疆上百年了,搶掠了我大明多少州縣!焚燒了我大明多少村鎮!屠戮了我大明多少百姓!那些倭奴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根本不拿我大明百姓當人看,時常拿小刀子把人一點一點的割、拿竹鋸子把人一點一點的鋸!更有甚者,倭寇還把抓去的我大明百姓不足周歲的嬰孩綁在竹竿上,用滾燙的開水澆,看著嬰兒受痛啼哭,他們卻在一旁拍手笑樂!這些滔天大罪,不但人們口耳相傳,還載於史冊,雖說你王天保是山西人,沒有親嚐親受過倭奴的蹂躪之苦,可你總該聽說過一星半點吧?如今你看他們是些老弱婦孺就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