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當機立斷(1 / 2)

原來,織田信長已經明白了嶽父齋藤道三為何會在注定戰敗身死的一場大戰前夕那樣緊要的關頭,還會想要要派人前來勸阻自己退兵的良苦用心--

就眼下的局勢而論,齋藤義龍的部下雖然經過了一場激戰,卻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兵士們的士氣高漲,完全能夠抵消戰鬥所帶來的疲憊。而齋藤道三對尾張織田氏的實力了如指掌,知道織田信長能調動的兵力最多隻有五千左右,遠遠少於齋藤義龍的兵力,又深入美濃腹地作戰,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沒有,這場仗一定勝少負多,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勝機可言!

從長遠考慮,即便天照大神保佑織田信長的武運亨通,尾張織田氏能夠擊敗齋藤義龍大軍並奪取美濃,以織田信長眼下的實力,也斷然守不住美濃,反倒會成為一塊燙手的山芋,給尾張織田氏帶來滅頂之災--美濃國東麵與近江接壤,西麵與信濃接壤。其中,信濃是甲斐武田氏的地盤,而武田氏與駿河今川氏是盟友,武田信玄的姐姐就嫁給了駿河今川氏的前代家主、已故的“天下人”今川義元,武田信玄會否打著替今川義元報仇的旗號起兵討伐尾張織田氏,還未盡可知。近江雖說眼下還掌握在淺井氏的手中,但淺井氏和越前朝倉氏兩家聯軍已經在近畿一帶被紀伊三好氏擊敗,退回到了近江,三好氏大軍正在朝著近江步步緊逼而來。齋藤義龍已經和紀伊三好氏締結盟約,一旦三好氏攻下了近江,由於三好長慶要揚刀立威,確立自己“天下人”的地位,勢必要打著替齋藤義龍報仇的旗號,討伐尾張織田氏,順勢把美濃和尾張都收入自己囊中。既然如此,不如退兵回去,一邊鞏固尾張舊領;一邊坐觀天下大勢變化,待時機成熟之後,再圖謀奪取美濃。眼下,就讓六尺五寸那個逆子暫且掌控美濃,作為尾張的屏障,替織田氏擋住紀伊三好氏和甲斐武田氏分別來自近江和信濃的攻擊好了……

織田信長轉頭過來,對著自己的家臣、武士們說道:“你們大家都聽到了,信長的嶽父大人已經戰死,既然我們要救援的人已經象一位真正的武士那樣戰死,這場戰爭就失去了意義。我們馬上撤回尾張去!”

丹羽長秀插話進來,說道:“主公,既然我們已經來到這裏,而且六尺五寸的部下剛剛經過了一場激戰,不如……”

織田信長知道,丹羽長秀說出了眾多家臣的心聲--他們出兵美濃,其實並不完全是為了救援齋藤道三;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謀奪美濃領地。畢竟齋藤道三有言在先:六尺五寸如果不讓他在鷲山城安享餘年,就要把稻葉山城和美濃國都作為濃姬的嫁妝,送給女婿織田信長。若是齋藤道三還活著,這麼做當然有些說不過去,如今齋藤道三戰敗身死,就沒有任何顧慮了。因此,他沒有等到丹羽長秀把話說完,立刻駁斥道:“笨蛋!入道殿下把自己的屍體都投入到了長良川的激流之中。他這麼做,就是為了不讓我們受到任何的損失!”

接著,織田信長又對崛田道空說道:“道空先生,既然入道殿下已經戰死,你就跟我一起回清州城吧!”

崛田道空身為齋藤道三的家臣,在齋藤道三兵敗身亡之後,隻有兩種選擇:要麼切腹自盡,追隨主公而去,以履行武士的忠義;要是還留戀塵世的美好,或是有什麼未了心願而不願切腹,就隻有淪為浪人,等待被新的主公征召或收留。織田信長邀請崛田道空同回清州城,正是要收留他做自己的家臣的意思。

崛田道空當然明白織田信長的用意所在,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淚水,說道:“多謝信長公的好意。不過,我剛才說過,道空的主公從來隻有一位,那就是美濃國主齋藤入道道三殿下!”

對於織田信長來說,之所以要收留崛田道空,一是感念崛田道空對自己嶽父齋藤道三的一片忠心,有心要將這樣的忠義之士收歸家中,為自己所用;二來崛田道空輔佐齋藤道三統治美濃國多年,對美濃國的情況十分熟悉,和各地城守、城代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會成為他奪取美濃國的得力助手;還有其三,齋藤道三雖然戰敗身死,畢竟統治美濃國多年,手下的忠義之士應該不止崛田道空一個人,收留道空,等若給了那些不願意改換門庭、效忠弑父奪位的齋藤義龍的人樹立了一個榜樣,他們便會投奔尾張,從而壯大織田氏的實力。在織田軍攻打美濃國之時,美濃國的領民們看到這些武士大人們都投奔了尾張織田氏,也會乖乖地歸順。正因有著諸多好處,織田信長不願崛田道空切腹自盡。他本來還想再勸勸崛田道空,可是,看到崛田道空眼中流露出那樣堅定的目光,他的心中猛地一顫,歎了口氣,說道:“好吧,我來為你做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