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出兵條件
不過,島津義久來到甲府之前,早就想好要如何說服武田信玄,當即從容說道:“信玄公熟讀明國曆史,應該知道明國有個典故,叫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廢弛海禁的這些年來,明國一直大造戰船、編練水軍,其誌向絕不僅僅限於保護自己的沿海諸省和南洋藩屬之國不受西夷鬼畜的侵擾。這一次,他們糾結朝鮮李氏集結大軍,水陸並進,先取對馬、壹歧兩島,再取薩摩,下一步定然還會兵進伊勢灣,直取京都,將我日出之國置於其掌控之下。既然是這樣,信玄公又怎能斷定他們不會再度揮師北上、在伊豆外海登陸?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事情,難道甲斐武田氏可以獨善其身嗎?”
聽到眼前這個九州鄉巴佬說的如此大膽,板垣信方和先前那位“武田信玄”臉上都變了顏色,正要出聲嗬斥,卻聽到武田信玄淡淡地說道:“即便是那樣,我們甲斐武田氏也沒有什麼好擔憂的。再者說來,明國統軍大將應該都讀過《孫子兵法》,不會不懂得天時地利人和的道理。”
“信玄公說的不錯,明國大軍如果遠征東海道,的確是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沒有占到。可是--”島津義久說道:“武田氏苦心經營甲斐幾十年,如今擁有領地為甲斐全境,二十五萬石;武藏全境,二十二萬石;信濃大部,五十一萬石;上野一部,十六萬石;飛彈一部,一萬石,合計一百一十五萬石;我們島津氏世代雄踞九州,迄今亦有上百年之久,薩(摩)、日(向)、(大)隅、肥前、肥後五國領地亦超過了一百萬石。甲軍威震天下,我們島津氏家中薩摩武士也非浪得虛名之輩。甲斐盛產黃金;我們島津氏亦有瀕海魚鹽及海外貿易之利。明國夥同其藩屬朝鮮,以傾國之師侵我薩摩,我們島津氏獨木難支,半年時間便被奪去了領地,不知信玄公能支撐幾時?”
比起剛才那樣的狂悖之言,這樣的對比實在太過放肆,最後的反詰甚至還帶出了質問的意思,不但是板垣信方和先前那位“武田信玄”再度怒容滿麵,就連一向沉穩從容的武田信玄也不禁勃然變色:“你是在小看我甲斐鐵騎嗎?”
島津義久平靜地說道:“不敢。我隻是不希望日出之國淪為明國人的附庸,而信玄公,是我們日出之國的最後一線希望!”
俗話說的好“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即便是如武田信玄這樣的兵法大家也概莫能外,聽到島津義久如此高明的吹捧,原本慍怒的臉色立刻緩和了下來,笑道:“先是激將,然後又把我高高抬起,讓我無話可說。你的舌辯之才,大概不亞於明國上古戰國時代的蘇秦張儀之輩啊!”
島津義久方才貌似平靜,其實一顆心也懸在嗓子眼裏,生怕這位威名赫赫的戰國第一武將脾氣也和他的名氣一樣大,一言不合,就要將自己當場斬殺,那自己可真就是“出師未捷身先死”,指望動員諸國大名一同出兵對抗明國,替薩摩島津氏報仇雪恨的願望就成了泡影了。直至看到武田信玄破顏為笑,這才鬆了口氣,說道:“我並非曲意奉承,隻是景仰信玄公的威名,實話實說而已。”
“好一句‘實話實說’!”武田信玄說道:“我也不妨對你實話實說。你想要我率軍上洛,與三好長慶共抗明國大軍,也並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答應出兵。”
聽到武田信玄這麼說,島津義久心中叫苦不迭,忍不住暗罵道:“無恥之尤,無恥之尤!”
武田信玄所謂的條件,在島津義久看來,無非是索要出兵的好處而已。戰國時代,武士和兵丁都是大名、領主的私產,要請求別人出兵幫助自己,當然要給人家一些好處,這原本無可厚非,更是情理中事。可是,無論是島津義久,還是與他定策要鼓動諸國大名共抗明國大軍的三好長慶,都和當年兩度舉全國之兵對抗元朝侵略大軍的鐮倉幕府一樣,偏偏就是拿不出什麼好處來!
原來,以往日本國內大名、領主之間的戰爭,獲勝一方能從失敗者那裏奪得大量土地,可以拿來賞賜給手下作戰有功的家臣和武士們。可是,當年元世祖忽必烈兩度興師侵略日本,在台風的幫助下,鐮倉幕府都取得了勝利,卻沒有得到多餘的土地來賞賜給有功之臣,並且耗光了幕府的銀庫。被征召與元軍作戰的禦家人們不但沒有得到賞賜,連自己的開銷都沒有得到補償,許多禦家人因此而破產,對鐮倉幕府大為不滿,鐮倉幕府權威受到極大的削弱;而且,禦家人是幕府統治的基礎,禦家人階層的動搖,意味著幕府統治的不穩,由此埋下了鐮倉幕府日後滅亡的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