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虎父犬子
幾位大名各懷心思,離開武田信玄的軍帳而去。一直陪侍在武田信玄身邊的兒子武田勝賴忍不住說道:“兒子不敢質疑父親大人的決定。但是,與越軍共同進退的承諾分量可不輕啊……”
武田信玄將武田勝賴帶在身邊,與其他大名議事也不避開他,就是為了教導和培養愛子,見他語焉不詳,似乎不敢暢所欲言,武田信玄便將慈愛的目光投向兒子,鼓勵他說:“這裏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外人,你想說什麼就說,就算是說的不對,為父也不會斥責你的!”
武田勝賴感動地說道:“多謝父親大人!兒子認為,自從放逐義輝殿下而始,三好長慶便與義輝殿下勢不兩立,義輝殿下絕對不會饒過他,他也絕對不會容忍義輝殿下再活在世間;要派出的刺客又都是他豢養的劍客、忍者。如果他狠下心來,不利於義輝殿下,我們難道就真的要與越軍共同討伐他嗎?”
武田信玄微笑著問道:“如果換作是你,真的出現三好長慶派人刺殺義輝殿下之事,你是否會與越軍共同討伐他?”
武田勝賴說道:“兒子如果也象父親一樣當眾父親大人以諸天神佛和甲斐武田氏七代家主在天之靈的名義,立下了與謙信公共同進退的誓言,那麼,兒子是一定要出陣的。”
兒子的這個回答在武田信玄的預料之中,他不置可否,繼續問道:“那麼,你認為勝負將會如何?”
武田信玄問的過於直截了當,換作是家臣,麵對主公這樣的問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斷言甲軍必勝。但是,武田勝賴心裏明白,父親一定是在故意試探、考驗自己,也絕對不會想聽到那些空洞無物的大話,皺著眉頭想了一想,這才說道:“我們甲軍和謙信公的越軍雖然強悍,畢竟人數不及人家三好氏的兵馬眾多;伊賀如今已被三好氏收入囊中,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人生地不熟,又沒有自備糧草,作戰隻怕會很艱難……”
說到這裏,他又把話鋒一轉,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盡管有這種種不利因素,但是,兒子堅信,父親大人用兵如神、威名遠揚,一定能率領我們甲軍擊敗強敵!”
武田信玄大笑了起來:“勝賴啊,當日你力主強攻岡崎城,非要親手取下岡崎鬆平氏家主鬆平家康,或是尾張織田氏家主織田信長的首級,為父便認為你太過年輕氣盛,還不懂得‘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的道理。就憑你剛才那番話,如果沒有最後這句話,為父當真要對你刮目相看了。真是畫蛇添足啊!”
武田勝賴頗為詫異地說:“父親大人的意思是說,我們根本沒有勝機?”
武田信玄搖頭笑道:“錯,大錯,大錯特錯了!為父並不是說我們毫無勝機,而是為父問你的那些問題毫無意義,你應當毫不猶豫地回答父親:這種情況絕對不會發生,討論甲越兩軍與三好軍之間的勝負毫無意義。”
武田勝賴頗為詫異,追問道:“父親的意思是說,三好長慶不敢冒著與我們甲軍和謙信公的越軍翻臉的風險,派人刺殺義輝殿下?”
武田信玄笑道:“如果三好長慶哪怕隻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可能會狗急跳牆,為父也不會以諸天神佛和甲斐武田氏七代家主在天之靈的名義,立下與上杉謙信共同進退的誓言。”
武田勝賴不服氣地說:“明國有句成語,叫做狗急跳牆。依兒子看來,義輝殿下去年年底便在九州公開宣布三好長慶為逆賊,號召諸國大名共同討伐他;如今三好氏多年經營的根基紀伊又已經被明國大軍攻陷,他對義輝殿下可謂是恨之入骨,勢必殺之而後快,隻怕他未必不敢如此。”
武田信玄笑道:“你說的,隻是一個既然根基被奪,三好軍便成了無根之浮萍,對麵更有數萬明國大軍虎視眈眈。這種情勢之下,三好長慶若是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傀儡將軍,竟敢冒險與我們甲軍和上杉謙信的越軍翻臉,那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更進一步說,三好長慶如果隻是那樣的器宇,不但無法保護自己的領地,更不用說還奪去了昔日家主細川信元的領地,成為近畿最強之大名!可是要說他已經走投無路,不得不狗急跳牆,卻有些言過其實了--他還有數萬兵馬,加上甲越兩軍及近畿小國大名、領主的兵力,未必不能與明國一戰。正是因為還有希望,他才會想出這些雖然卑劣下作、卻也不無用處的辦法。既然如此,他又怎會狗急跳牆?!”
武田勝賴似乎明白了一點,問道:“那麼,父親大人反對三好長慶要派刺客暗殺義輝殿下的舉動,是否是因為料定謙信公會斷然反對?”
武田信玄點頭說道:“你說的不錯,這的確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據我們派到越軍的暗探報告,越前朝倉氏、近江淺井氏之所以會借道給越軍通過,乃是因為上杉謙信向他們保證義輝殿下的安全,並承諾打敗明國大軍之後,由義輝和義昭兩位殿下商議誰出任征夷大將軍一職。更何況,早在去年年中,上杉謙信便主動向我提出,甲越兩軍在信濃休戰,而後一起上洛,討伐三好長慶。他又怎會違背信義、違背本心,答應三好長慶派刺客暗殺義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