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毒山莊一間密室內,這向來隻有莊主柳須及小姐柳琪琪才有資格進入,四壁皆為未經人工調鑿的天然岩層,石質如玉,周遭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這全是柳須愛妻生前喜愛之物。
一名年約三十左右的美婦人,風華絕代,雍容秀麗,此刻正安詳的躺於寒冰床上,她便是柳須的遺霜,柳琪琪的娘親——端木香華。
牆上一副字畫,清楚著寫著柳須三不救規條:“非親不救、非富不救、非善不救”,字帖下方桌麵上,橫架著一炳斂光流轉的寶劍,正是萬毒山莊的鎮莊之寶——忘情劍!
世人皆以為萬毒山莊三大寶貝,分別是忘情散、萬草聖泉還有乾坤神針。但其實不然,所謂的忘情散,隻不過是江湖中人以訛傳訛,事實並未有人真正看見;而萬毒山莊向來奧義單傳,所以便是那判官夫婦,也不曉其中細明。實際上,忘情散即為忘情決,並非藥石,而是一本驚天駭地的武功心法!
此刻柳須立於密室內,正深情款款凝視亡妻,黯然道:“忘情決啊,忘情決!妄你有這妙號,卻不能使我忘情!豈不笑話?”
柳須現刻意識深海所映的,則是二十年前這間密室內,他剛繼承莊主之位,與端木香華鑽研忘情決時的場景。
室內劍影亂射,線聲焦急,一壯年男子一席青衫長褂,頭著白巾,麵容儒雅不凡;此人正是柳須過去的摸樣,如今姿態衰敗,個中別有故事,後文自當細細述來。
隻見他以十根細線為引,牽動十支碧玉細針,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在其頭頂,正是那把忘情劍,此刻正由十根碧玉針以九九八十一重不同軌道敲擊各處,其劍飛舞施展,比用手更多了無數種詭異難側的變化,但即便如此,論巧妙亦不過武林中的一流招式,論霸道,則下下流都不如。
“不練了!不練了!”隻見男子憤然大喝,說著就把針線一並收進袖袍裏頭。忘情劍失去助力,頓時猶如脫了線的木偶,掉在地上發出“嗆”的聲響。
這一下真出於人意料之外,端木香華不想師弟竟然這樣說放就放。大驚之下,她趕忙扶起忘情劍,轉頭喝罵道:“師弟你發什麼瘋!”
柳須惱道:“這忘情決裏的招式,根本沒多大實際效用!全然沒有本門另一項高深武功乾坤神針來的管用!”
端木香華還當是柳須練功練的走火入魔,隻道這忘情決心法有泯滅人性之效,於秘籍首頁便清楚明示,若無其道高人指點,練者若然摸錯了門道,必定成為無情傀儡。現在看來,師弟卻是對這功夫沒了信心,說來也好,凡高深武學風險自然也高,萬毒山莊已有了乾坤神針,那忘情決就待給那些有緣人去參詳好了。
念及此,端木香華鬆了口氣,繼則感慨不已:“且不論乾坤神針,這忘情決確為我萬毒山莊曆代鎮莊之寶。雖說這樣,也從未曾聽過曆代有哪個人物可以練成此決。師弟你並非第一個修煉失敗的,又何必這樣煩躁。”
柳須聞言忽然醒悟:“是了,師姐提點的是!是我入魔了!可這忘情決,真有那麼厲害?”
端木香華搖頭道:“我也不太明白,隻是聽我爹說,忘情決乃驚世武學秘籍;乾坤神針之流隻能算是門本強技,於忘情決斷不可比之。而若忘情決能修煉成功,則稱霸武林亦不在話下。”
她口中的爹,則是萬毒山莊上一代莊主。柳須資質雖憂卻也並非奇才,也隻是討得了莊主之女的歡心,才有今天,隻不過英雄不問出處便是。
柳須歎道:“可師姐,恕師弟直言,其實這忘情決裏的招式似乎……”
“似乎平平無奇是吧?”端木香華回憶道:“不過祖師爺曾經吩咐過,無論如何也要將忘情決一代一代的流傳下去,總會有天萬毒山莊的傳人能夠發現其中的奧妙。”
端木香華轉頭道:“師弟……”
“在。”
端木香華眼裏滿布柔情,含情默默的深視著柳須的俊容,“萬毒山莊是否能夠發揚廣大,便靠你了……”
噌的一下,自忘情劍刃鋒上閃耀而射的芒光映照在柳須不再年輕俊逸的臉龐,將他的意識自回憶中拉回現世。柳須漠視著忘情劍,似是藐視,似是仇視,卻是重視。
他雙雙袖袍一抖,自袖口中延射而出十支碧玉纖針,上頭皆附有天蠶金絲不斷線;柳須左舞右揮,步下生蓮,碧玉針結成一張密集巨網,如眾星捧月一般將忘情劍舉在天上,十針其中有八,摸索劍身而上,隨柳須之令操縱寶劍進行種種繁雜又攻守並蓄的劍招演練,餘下兩支碧玉針,則將上八針禦使中所欠平衡之處一一予以化解。針線來來往往,便是微一策動,都隱具風雨雷電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