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功的目光不願與其相接,艱難地向旁邊躲閃。“楊廣是個王八蛋,但他也是咱們中原人的王八蛋!”軍陣中,有嘍囉在低聲議論。與吳黑闥一樣,飽受官府欺淩的他們巴不得皇帝早死。但對麵的敵將說得有道理,那王八蛋應該死於中原人自己之手,而不是被外人像狗一樣宰掉。
“你去過草原,知道突厥人怎麼對待失敗者。”李旭的目光又轉向牛進達和吳黑闥。牛進達和吳黑闥的嘴巴張了張,想反駁,卻說不出一句有力道的話。他們二人當年曾奉李密的命令出塞購買戰馬,知道突厥人弱肉強食的本性。如果對方真的如李旭所言那樣長驅直入,所過之處肯定是一片焦土。
二人都不是耳軟心活之輩,但想想塞上一堆堆白骨,不覺有些心虛。他們轉頭將目光看向守在本陣的張亮,想由對方哪個主意。卻發現張亮亦垂下了頭,不知道因為天氣熱還是心裏急,腦門上亮津津的,全是油汗。
“我不能放你過去!”就在眾人猶豫不絕的時候,徐茂功猛然抬起了頭。“你等與我瓦崗之仇不共戴天!”他單手用力,將長槊端平,指向李旭。“今日我必須給山寨一個交代!”
“對,你們的皇上死不死,不關我等的事。趕快撒馬來戰,咱們看看誰是真英雄!”一直在擔心的王伯當聽徐茂功拒絕了對方的請求,高興地跳起來,大聲嚷嚷。
“英雄?你肯定不是!”羅士信見交涉失敗,將長槊抬起來,指著徐茂功等人怒罵。
“休得逞口舌之利,咱們刀槍底下見真章!”
“對,有本事就撒馬過來,看爺不打斷你的脊梁骨!”瓦崗軍中也有人不甘示弱,在本陣回罵。
“嗬嗬,爺還怕你不成。爺今天即便戰死了,那也是為了抵抗突厥人毀我家園而死。你們呢,卻是替突厥人做了馬前卒,認賊作父,為虎作倀!”羅士信鼻孔中連聲冷笑,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屑。
他本來就是個膽大包頭的主,說到氣頭上更是肆無忌憚。“你們瓦崗軍想借突厥之手殺了皇上,然後好在天下人麵前邀功。這算盤打得倒是響。但朝中那些王八蛋沒幾個有骨頭地,一旦他們見不到援兵,協裹著皇上投降了突厥。咱中原人就都成了突厥的灰孫子。到那時候我看在天下豪傑眼裏,你們瓦崗軍到底是功臣還是罪人!”
皇上和大臣會投降!一句話,讓所有人心裏打了個突。在瓦崗眾眼裏,楊廣任人惟親,貪財好色,是個十足的無道昏君。這樣的糊塗皇帝,當然也不能指望他有骨氣。所以羅士信描述的情況極有可能發生,而一旦朝廷做出各地求和的舉動,瓦崗軍便成了千夫所指。
刹那間,疆場上一片寂靜。就連像王伯當這樣報仇心最切的人都閉上了嘴巴。所有目光都轉向了徐茂功,希望他能做出一個決斷。呼嘯的山風也趕來湊熱鬧,卷著樹葉在天地間飛。
“無論如何,你必須給瓦崗軍一個交代!”在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徐茂功將身體挺得筆直,用盡全身力氣做出回答。“你我是敵非友,我不能憑幾句話便讓開道路!”
“我等攔在這裏不是為了殺那個昏君,而是為了當日之仇。所以咱們今天按江湖規矩!”程知節搶過徐茂功的話頭,大聲呼喝,“出一個人來與我單挑。若贏了老程手中這杆槊,咱們瓦崗軍就放你們過去。如果輸了,別誇口憑這點兒人便能救出楊廣!”
“不隻我這一路,接到號令的各地兵馬都會趕往雁門!”旭子笑了笑,露出滿口的白牙。將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變成了江湖比武,也就是程知節這家夥才能想得出。他將手探向腰間,準備親自出馬。沒等將黑刀拔出來,秦叔寶已經策馬從他身邊跑了過去。
“我來會一會瓦崗英雄!”秦叔寶將手放在背後向李旭示意,同時衝程知節發出邀請。
“好,老程來奉陪!”程知節大踏步迎上前,手中長槊抬起,與秦叔寶的馬槊在半空中相交。
向對手致意後,二人又同時轉身向後,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敵我雙方的將領見此,不得不退向了本陣。即便有人不讚同按程知節的提出的方式解決雙方恩怨,戰鬥已經開始了,大夥不能再行反悔。
秦叔寶策動戰馬,急衝。手中長槊如同出水烏龍直撲程知節胸口。電光石火之間,程知節用槊向外格去。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過,二人手中長槊分開。程知節被戰馬的衝力逼得快速後退,然後側步,旋身,槊鋒橫掃。秦叔寶豎起長槊相迎 。又是一聲悶響,二人得身影彼此交織,雪亮的槊鋒晃得人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