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天仿佛要壓了下來,灰沉沉的背景裏,唯一一抹亮色漂浮在空中,盈盈發亮的水球就好像黑暗裏的夜明珠,照亮了一方土地。
月白水袖一翻,張開手掌伸向水球,手掌開始收攏,困在水球裏的人就好像被人勒住了脖子,雙手緊緊抓著脖頸,卻抓不住任何類似繩索的東西,口中的空氣逐漸從口中偷溜出去,冒紅的雙眼緊緊盯著站在底下一派悠閑的水神,明明相隔甚遠,卻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她掐著你脖子的力度,好似要生生地折斷你的頸椎骨。
水球中的人變得有些模糊,仿佛有幾個身影重重疊疊,又似乎有什麼在破體而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刷”地擋在了月白身前,流風毫不遲疑地開始向月白攻擊,白色身影急速後退,黑色身影緊跟其後。“放肆!”火神赤練是真的怒了,抽出手裏的長劍緊逼流風,北辰楓見狀連忙前去幫忙。
夜寒緊抿著發白的唇,在水球裏,不能呼吸,憋得眼睛酸痛,紅色的血絲在眼裏蔓延,刺著眼睛的都不知是水還是淚,淡銀試圖破解結界,但都無法奏效。
且看那邊鬥法鬥得熱火朝天,月白雖然法力高強,但是為人愛憎分明,對流風的攻擊明顯並無盡全力,流風用他風一般的速度,躲過不少攻擊,但都是險險避過,看來勝負將在不久就見分曉。相比起水神月白,火神赤練的招式招招狠厲,帶著烈焰的長虹劍揮過耳邊時似乎都能聽見火焰的“呼呼”聲,還能感到些微的灼熱感。幻化出來的劍與她的長虹劍一比,不堪一擊,皆是斷裂,無一例外,北辰楓神色一凜,口中念念有詞,隻聽一聲劍鳴從後方直衝而來,一柄周身通紅的長劍仿佛是從魔宮深處破頂而出,北辰楓一躍而上接住劍柄,一個旋身,一柄不遜於長虹的軒轅長劍握在手中,微微泛著鮮紅色的光芒。
流風微微皺眉,稍稍分神便被月白奪得先機,雖然被一擊在地,但眼睛卻直盯著北辰楓。北辰楓這柄劍不是別的,就是當年他被困魔法公會鑄造的那柄劍,自從被認主後,殺了多少人,沾過多少血,數也數不清,劍身的戾氣重重疊疊,在遇到魔王後,魔王殿下夜銘親自取名“無憂”,並親手將它封印在魔宮深處的地下室,幾百年來,未曾取出,直至今日,重見光明。
北辰楓一劍在手,殺氣陡增,未做細想,他執劍便迎向赤練,形勢立馬發生變化。赤練的長虹劍細長柔軟,劍身薄而輕,北辰楓的無憂劍劍身較為寬大,並且堅硬實在,揮起劍來仿佛還能聽到耳邊“呼呼”作響,似乎能削鐵如泥,劈金如土。雙人可謂是不分伯仲,堅韌不催,柔能克剛,愣是把一場武打場麵化成了一場音樂盛宴。
正在二人酣戰之時,淡銀為解開夜寒的結界而發愁之際,眼角看到了一襲黑衣,轉頭一看,心裏一驚,暗神荊墨不知何時走到身邊,漆黑無色卻深如大海的眼眸淡然無波,靜靜地看著漂浮在上空的夜寒,夜寒雖然眉頭微皺,卻一絲屈服都未曾顯現,荊墨仿佛思考了很久,突然左手慢抬起,張開手掌,一把漆黑發亮的巨弓出現在他的手裏,右手抬起時,食指與中指便夾著一支有手指粗的箭,神色淡然地把箭搭在弓上,而箭頭的位置,直指困在水球中的紅色身影……
眼看著巨弓如同滿月般張滿,淡銀伸手欲擋,可是還沒觸碰到弓身便被一股無形的彈開,被甩開一裏遠,他不顧身上的汙泥與血跡,慌亂地重新掙紮著起來,搖搖晃晃的跑到荊墨身前,“咚!”的一聲跪在地上,“請荊墨大人恕罪!夜涼並沒有錯,現在夜涼並不是夜涼,求荊墨大人手下留情!”說完便把頭深深埋下。
荊墨隻是瞥了他一眼,就專心地瞄準,閃著銀光的箭尖正對著那渾濁的紅色眼瞳,眼看著夜寒眼裏升起一絲的慌亂,右手手指一動,卻是挪了個位置,在水球後麵不遠,魔宮的小閣樓陽台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他臉色蒼白,冒著細微的冷汗,衣衫淩亂,表情痛苦,仿佛呼吸困難。
少年看著蓄勢待發的弓箭指著夜寒,眼睛裏的擔憂毫不掩飾,他突然攀上陽台矮矮的圍牆,一個縱躍張開雙手撲向水球中的紅色人影……
夜寒抱著必死卻十分不甘心的決心,看著荊墨那拉的好像快要崩斷的弓箭,心下一片冰涼,驀地,他居然在荊墨的眼裏看到了濃濃的不可置信,驚訝的樣子讓荊墨千年冰封的臉有了一絲絲的鬆動,還沒想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背後就被猛地撞了一下,好像被人從身後緊緊抱住,眼前的水球破碎,一顆透明而被白光包裹著的珠子從喉嚨裏跳了出來,然後,自己仿佛被那顆珠子吸了進去,接著,眼裏,心裏,就隻剩下一片白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