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格老子麵前做弄!桶你得娘舅的祖宗十八代祖墳!”
如此雞同鴨講的對話,持續了十來分鍾,直到他用家鄉話告訴他們,他大爺的肚子餓了,才消停。
方朝宗為了體現對他的重視,也為了間接意義上承認他方家二少爺的身份,從他進到方家的第一天起,就下了命令,他必須和方家人一起在餐廳同桌吃飯。
即便他從來就不屑。也不願意。
但是老爺子說了,他要是不和方家人同桌,就不給他飯吃,第一天,他熬了過來,第二天白天也堅持過去了,不過到了晚上他就放棄了。
用他家鄉的土話說,嗯豬麼講要跟飯粒粒刮不去。(蠢豬才跟飯過不去。)
也就是在這個飯桌上,他第一次聽到了一句,讓自己口舌生結,爾後餘身又無數次莞爾悅心的話。
由於他上午一直躲在竹林,並不清楚方家有貴客來訪,到一起用餐的時候,才發現多了兩個人。一個是古靈精怪的姒許,一個是沉穩持禮的姒升。
他們是兩兄妹。
因為他的跚跚遲來,餐廳方家的飯桌上,隻等他一人滿了,就準備開飯。見他來後,原本坐在桌子右麵挨著方既明的姒許,站了起來,坐到了桌子的左麵,和兄長姒升坐在一邊。
姒許空出的位子是他的,方家宴客有規矩,客人一般安排坐在主人的左手邊,以示尊重與歡迎。
他坐過去的時候,姒許好像有點兒不好意思,眯著眼,衝他露出一個糕點般香甜的微笑,那一刹隻覺眼前開出大片顏色金黃的油菜花,濃鬱的菜花籽香撲鼻而來,薰暖了他心裏那一塊黑黢黢的油麥田。
也許是在內陸那樣的小縣城呆久了,沒見過什麼世麵,當初腦子裏除了滿滿一片油菜花,就冒出兩句話:要了格老子命,太漂亮噠。
其實姒許那時候是這樣的:比他年歲稍小的小丫頭,燙著一頭棕色小波卷,短發及肩,四色布格子的方形小發卡挾住那絡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雙皮杏仁眼裏含著一雙溜光的褐色瑪瑙珠子,透著賊賊的靈氣,小鼻頭左翼那顆米粒大小的黑痣,更是讓她活氣咄咄,很喜歡笑,打開的嘴角總能不經意看見那顆小虎牙。
即便到後來,隨著他漸漸接受方家二少爺的身份,慢慢融入方家商業圈子,接觸到的女人越多,才知道姒許那模樣的姑娘,不算是頂美的。
可奇怪地是,後來遇到再多,再多,再多的女人,也沒有像姒許那樣勾人心窩子的。
他不知道,當時他是什麼表情,如何模樣。
但緊聽到姒許嘻嘻露出一顆小虎牙的笑聲,他就感覺自己的臉燒了,紅不紅卻不得而知。
“跟我交往吧。”驀地,姒許那清脆如山泉叮咚的嗓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捉弄響起。
登時,他就傻了,腦袋裏那片盛開的油菜花紛紛瓣散,換上一輪紅豔豔的毒太陽,烤得他心焦肉跳,口幹舌燥。卻鬼使神差地用土話應了句:“恩……噠。(好的)”
咯咯咯。
姒許的笑聲繼續傳來,她一邊笑一邊捂著嘴,後來才知道她這個小動作,隻是怕笑出來虎牙不好看,才支掌掩嘴。
可該死的!那一刻,他卻認為她害羞了!
該死的!那一刻,他渾身的血液像滾水般沸騰了!
直到,姒升伸手摸了摸姒許淘氣的小臉袋,一臉笑意地解釋:“阿許是想你幫忙把那本漫畫書給她。”
這字正腔圓的國語他聽懂了,視線隨著姒升的眼神一指,發現他的右手邊赫然放著一本拇指厚的漫畫冊,漫畫的書名《跟我交往吧》。
電光火石之間,那輪紅豔豔的太陽爆碎了,巨大的爆裂聲刮起一陣耳鳴,四散飛濺的火花灼傷了他的眼,他猝不及防地低頭,眼也不抬,直接將那本漫畫冊推了過去。
隱約之中,聽到她狡黠又讓人無法置氣的謝謝。
再後來,他合理地解釋了當初姒許要他遞漫畫的行為,因為方家的飯桌太寬了,當時她不足165的小胳膊根本就夠不到。而且,那漫畫冊頗有深意書名“跟我交往吧”,應該是想對方既明說吧。
彼時,方既明快21歲。
姒許13歲半。
他,15歲。
相遇的初始,真是特麼逗比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