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輕快的單桅帆船逆著河流向北駛來。這艘船的樣式應該是最新式的帆船,雖然船體不大,但是配備精良,造價不菲。但是現在這艘船卻是千瘡百孔,船麵上布滿了戰鬥過的痕跡。一個個魔法燒製出的黑色焦洞在甲板上隨處可見,而桅杆上的風帆也被風刃割得千瘡百孔。
密落河的上遊幾乎都在雅特帝國的境內,水域平靜,平素也沒有海盜水賊出沒。這艘船在哪裏經曆了這樣慘烈的戰鬥?
雖然是逆流而上,但是船行的速度並不慢,那破破爛爛的風帆不斷根據風向變換著角度。船上的水手一定都是操舟的老手了。破爛的昂貴帆船,熟練的水手,這條船的情形實在詭異。
齊諾站在河岸上,一動不動的注視著河裏的來船,僵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幾個月之前,身為光明神教的光耀騎士團長,齊諾的臉上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神采,不論走到那裏,身邊總是充斥著無數羨慕的目光。
齊諾已經習慣生活在光明的榮耀下,但是現在光明已經變成了黑暗。烏雲籠罩在他的頭頂上。饑餓,恥辱,還有傷病折磨著他的身心,讓齊諾的臉龐以看得見的速度衰老下去。一個月的時間,已經讓皺紋爬上了齊諾的額頭,讓一臉得意被憤恨,羞辱,悲哀,絕望和麻木取代。
如果不是穆爾大主教支撐著大家的信念,隻怕光明神教北方神殿這剩下了不到一千人早就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氣了。曾經深信的光明眾神背棄了自己遠去,曾經苦練的光明術法都已經變成了那種可怕的暗黑術法。
齊諾悲哀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本是保養得體,晶瑩如玉的手掌現在卻從掌心往外滲出黑色的手紋。
老天啊,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齊諾。”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齊諾回過身來,那是穆爾主教。這一個月的時間,讓穆爾主教似乎也老了十歲一般。歲月的痕跡越來越清晰的浮現在穆爾主教的臉上和身體上。
“你的心結仍然沒有解開。”穆爾主教向齊諾點了點頭,眉宇間仍有憂傷。
“光明背棄了我們。主教大人,我不知道我們在這裏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齊諾回答道,仍然是麵無表情。
齊諾記得自己帶著光耀騎士團的兄弟們被帝國的軍隊逼得翻越卡利爾山脈時,在漫天飛舞的流矢和勁弩之下,自己那些平時一同生活,祈禱的袍澤一片片的被收割生命。一朵朵血花在山嶺間毫無保留的綻放。他也還記得,逃亡的路上經過那些村莊補給食水的時候,那些村民看著自己的眼光不再是充滿了崇敬和親近,而是發自內心的憎惡。
齊諾知道那種感覺,那是自己作為一個光耀騎士時,作為光明的使者對與那些黑暗的惡魔的感覺。隻是現在時過境遷,自己在別人的眼中,也成為了這樣的一個惡魔。那種眼睛,足以讓齊諾死去一百遍。
而剛讓齊諾痛苦的是,那種眼神並沒有委曲錯他。因為現在的他,現在光耀騎士團,現在的神殿確實已經變成了惡魔的使者。當光明術士吟唱著聖光球的咒文,卻召喚出來自地獄的邪惡力量,當自己用神力卻召喚出模樣猙獰的黑暗生物。齊諾覺得整日都生活在夢魘之中。
更可怕的是,這個夢魘實在是太過真實,太過沉重了。
往昔的點點滴滴一串串在心中閃現,齊諾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
“隻要我們不放棄自己,沒有什麼可以放棄我們。”穆爾的手落在齊諾的肩頭,那隻枯槁的手很熱,給齊諾的肩膀帶去溫暖,不過,僅限於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