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川一行人奔至水韻園,剛到融冬閣外,便聽大小姐秦自吟的淒厲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園內奇花流香,碧草茵茵,假山之上,清泉飛瀑,水音叮咚,竹輪水車緩慢而又安靜地運轉不停,處處布置精巧,與水相關,不愧水韻二字。然而此刻閣上傳來的聲音與這園景不協調到了極點。幾個丫環婢子輟在樓底下,麵無人色。
大爺秦逸回首道:“你們在這等著,我們上去看看。”祁北山和陳勝一點頭答應,荊零雨也想上去,怎奈此處畢竟是人家小姐的香閨,胡亂闖去,於主人麵上,須不好看。
秦浪川與秦逸飛身上樓,也顧不得許多,破門而入,往屋中一看,隻見室內桌椅翻斜,燈燭歪滅,牆上字畫散落,地上扔著衣服被單,銅缸之側,秦自吟身著濕淋淋的裹胸綾紗正被一黑少年從背後貼身抱住,那少年左手握住她左腕,右手和她共握一柄長劍,劍刃橫在她頸前,二人爭力相抗,也不知是在奪劍,還是要殺人。
秦自吟見父親爺爺出現在麵前,又羞又惱又心急,哇地一口血噴在當場,叫聲:“爹爹……”身子一軟,向下倒去,長劍被那黑少年奪在手中。
秦逸怒吼一聲,縱身向前,一掌劈出!
那黑少年大叫:“先別動手!”身子一擰堪堪避開。
他身後一個巨大茶瓶為掌風掃中,刹時蓬然暴碎,瓷片紛飛!
秦逸當他定是采花賊無疑,未料此子功力不淺,自己這一式“大宗彙掌”居然輕輕鬆鬆被他避過,心想:是了,我這女兒自小雖然專喜醫道歧黃,但家學也涉獵非淺,她能被此子所乘,可見不能小覷此人,當下凝神再度攻去。
這少年自是常思豪。秦自吟恢複意識之後,羞怯難當,這次救人與之同缸而浸已是越禮,沒想到自己被水中逼出的毒素侵入體內,糊裏糊塗地與人家擁在一起,而且摟摟抱抱,情狀不堪,還將心底情事都說了出來,一念及此,也便不想活了,起身抄起牆上寶劍便要自盡,常思豪豈能坐視?撲上去一把握住劍柄尾端,又抓住她往頭頂擊去的左掌,連聲勸阻,秦自吟哪裏肯聽?二人在室內扭來搶去,把屋內陳設弄得東倒西歪。跟秦自吟的丫環們原是在大小姐身邊不離寸步的,但常思豪這毒已無藥解,必須運功逼出,秦自吟怕她們左攔右擋耽誤了人命,因此先時已遣了開去,吩咐非經傳喚誰也不許上樓,丫環婢子們得了閑,或在園裏看水,或是三五聊天說笑,聽著樓上動靜不對,都慌了手腳,這才去通風報信。
常思豪正奪劍時,忽見二人上樓,一人白衣銀發,潑散如雲,長須勝雪,神威凜凜,恍若冷目雄獅,老而彌狂;一人長眉細目,五綹墨髯,瀟灑飄逸,青衫磊落,人到中年。他待要說話,秦自吟叫了聲爹爹已經癱軟,那仿佛文士的中年人卻揮掌攻來,他解釋不及,隻得擰身避過。
剛喘上來一口氣,秦逸又攻到麵前,常思豪手中握著長劍,欲待出手抵抗,又覺不妥,隻好閃避一旁,口中喊著:“等等!等等!”
秦逸毫不理會,雙掌一並,罩定常思豪左右可去的方位,一式“橫推八百”轟然擊出!
常思豪橫劍於胸向後退卻,對方雙掌正拍在劍脊之上,巨大的衝力將他的身體擊飛而起,砸向軒窗!
轟地一聲,窗欞木框寸寸碎裂,挾著飛釘碎紙,漆皮木屑,四散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