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縱馬荒街(1 / 2)

常思豪在秦府耘春閣住下,由阿香、阿遙二婢伺候起居,心裏除了想大小姐秦自吟,便是盼著程大人的府第快些找到。想那程大人位居指揮僉事一職,找他府第,應是不難,沒想到一連三四天也沒有消息。這日傍晚常思豪忍熬不住,便來到陳勝一住處相詢,陳勝一也大感奇怪,太原乃秦家大本營,眼線布於四處,怎地連個官員的府都找不著?二人正說話間,廊下腳步聲音響起,一雄武粗壯的漢子闊步而來,於門外站定,恭身道:“屬下穀嚐新,見過孫姑爺,二總管。”

常思豪聽他說話稱呼,把自己還擺在了陳勝一的前麵,心中叫了聲慚愧。

陳勝一倒未在乎,隻覺理所應當,問道:“怎樣,是事情有眉目了麼?”

穀嚐新道:“程大人的府……咳,他的家已經找到。”

常思豪大喜道:“那趕緊帶我去吧。”

穀嚐新道:“找到是找到了,隻是……不去也罷。”

陳勝一心想穀嚐新這人平日也是行事粗豪之人,怎麼今日說話磕磕絆絆的。問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盡管直說。”

穀嚐新低下頭去:“程大人的家已經被封存好久,家中並無一人,據幾位老鄰講,早在兩月之前,朝廷便己派人將程家抄沒,程母自縊而死,程夫人撞石磨而亡……”

常思豪聞言啊了一聲,心頭冰涼。

陳勝一問道:“朝廷緣何要抄程大人的家?”

穀嚐新眉頭微皺:“抄家之時曾對鄰人宣講其罪狀,說是程允鋒與番兵久戰不勝,勞而無功,又貪贓枉法,克扣軍餉,朝廷下令撤其職務,另換他人,他竟違令不行,說代其之人根本不會帶兵,又妄議朝廷大事,指斥君非,故而抄其家產,囚其家人,欲以相脅,令其伏法,沒想到老夫人和夫人竟自盡了。”

常思豪心想番賊兵力充足,戰力強大,能將城守住己是不易,怎又說他是勞而無功?城中久困,盡以人肉為食,就算有什麼軍餉銀兩,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克扣它有何用?至於程大人被撤職一事,涉及軍務,我便不知了,多半也有不實之處,想來程大人生性剛直,定是得罪了朝中人物,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可憐兩個月前,程大人還與一眾軍民每日研究番兵戰法,刀光浴血,苦苦支撐,而他家中老母妻子,竟都被朝廷硬生生逼死了!想到程家當日慘景,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陳勝一也暗自咬牙,心想盼著朝廷政治清明,百姓安樂,真是癡人說夢,程大人早已家破人亡,尚自不知,仍固守在邊關,直至戰死,真教人倍感淒涼。安慰常思豪兩句,又問道:“那程大人家中,便再無一人了麼?可有子嗣留下?咱們若能救得忠良之後,為程家留條血脈也好。”

穀嚐新麵上抽動,道:“屬下聽那些老鄰們說,程大人家中有一子一女,小公子十二歲,名叫程連安,被公人擄去,大小姐年方十六,因公人嫌帶著麻煩,賣……賣了……”

“什麼!”陳勝一單掌一拍,嘩拉拉將身邊方桌擊為碎片:“賣到何處?可曾查了?”

穀嚐新麵有難色:“查過了,太原城中的妓院酒肆等處均已查遍,一無所獲,這些場所沒有,大概是被一些富戶人家買了去,為奴作妾,也未可知,屬下已著人敦促過了,弟兄們都在全力以赴,隻是……隻是時過太久,實在難以查清,這最終結果,恐怕也不大樂觀。”

陳勝一心知太原自古繁華之地,妓院娼館、酒店花街門戶甚多,穀嚐新僅用三四天便將這些地方全部查一遍已算是效率極高,若此女真被富人買至家中為奴作妾,不拋頭露麵,更是難查,基本上已經沒有再找到的希望,不禁黯然長歎。又問:“那小公子程連安被帶到何處?”穀嚐新眨了眨眼睛,搖搖頭。

常思豪問道:“程大人的女兒,叫做什麼名字?”

穀嚐新道:“程大小姐並未許配人家,她的閨名,便不知了。”

其時大戶人家的女孩,待字閨中之時,名字都不外露,隻有與人結親之時,才行問名之禮,又稱“請庚帖”,也叫“排八字”,鄉野小民則多有不拘。程家是有規矩的人家,是以程小姐的閨名就算老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