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力挽狂瀾(1 / 2)

“大汗不可!”鍾金橫手中槍急忙攔住:“毒煙甚是厲害,咱們還是暫退為上,不可冒失逞強!”

俺答勒住馬頭,穩定心神,此時夜色沉濃如墨,北麵炮聲雖息,殺聲卻更響亮,後營之火借風威迅速蔓延,燒得正旺,畜群所過之處,寨柵帳蓬都被衝得七零八落一片狼籍,它們身上披火,沾者即著,連帶著驚得戰馬不聽人喚,也隨之四散奔逃。

韃靼軍士自幼騎獵生活不離馬背,雙腿早已羅圈變形,如今失了馬匹,在步下奔走的姿勢古怪,較為笨拙,畜群席卷過處,死傷者成片倒地,骨支額裂,肉泥飛濺,教人不忍卒看。

俺答惱火之餘心中震痛,暗忖這些南下劫掠來的牲畜為敵利用,宛如一枝橫勇無敵的大軍,昔日之財,竟成今日之禍,莫非這便是索南嘉措常說的因果?

趙全在側道:“大汗,營寨已毀,難以守禦,軍士死傷大半,更無戰心,不如暫撤,待天明重整軍馬再圖後計。”

俺答怒道:“此時正該開始反擊,重整軍馬何須待到天明!”索南嘉措在側,本也想出言相勸,見他如此態度,卻不好張口,忽然間喉頭發甜,氣血上湧,心知自己傷重未愈,今夜遇上常思豪,暴然出手,已然牽動舊疾,若不及時調理隻怕後患無窮,急忙收心壓製。

鍾金道:“軍師說的有理,現在隻聞敵聲,不知其確切情況,暗夜中人馬混亂,我軍自相踐踏傷亡也是不少,待天亮探明情況再戰不遲。”

俺答蒼眉一挑待要說話,卻見東北方奔來一枝殘軍,為首將領漢人模樣,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趙全仔細辨認才看清這人相貌,問道:“廷輔,營北情況如何?”

王廷輔抹了把臉上的汗說道:“遠處亂炮齊轟,近有弓箭火銃亂射,營中亂馬人花,看不清外間來敵多少,我率人衝突不出,隻得後退,沒走幾步卻正遇上畜群,奮力拚殺一陣,手下軍士被踩死大半,好容易畜群過去,又有一枝人馬自後掩殺而至,為首大將手執金刀,橫勇無敵,我與他惡戰一百餘合,心中念著大汗安危,不敢戀戰,棄之四處尋找,後望見帥旗,這才奔來。”

趙全皺眉瞪他,心中暗罵你若能與敵惡戰一百餘合,我匹馬單槍就能上京取了隆慶帝的腦袋!說話間李自馨、張彥文等幾人陸續望旗而至,稟報說四麵皆被明軍所圍,隻有西南方無人,可引軍速撤。俺答冷冷地瞅著他們,臉色發青,擺手揮退,大聲道:“傳我令!眾軍收拾鹿角、攔馬樁等,迅速在此圍起臨時工事,以禦敵兵!”

“是!”韃靼軍士見大汗如此心穩,俱都精神大振,放手幹活。

俺答又喝道:“猛穀王,羊忽廠!”

王廷輔和張彥文恭身道:“在!”

俺答道:“你二人帶領一隊人到後麵拆掉幾排尚未著火的帳蓬,移出一片空地以隔後營之火!”

“是!”二人應聲去了。趙全看著軍士忙碌,心想莫非到了這步田地,還要在此苦苦支撐不成?待會敵軍殺至,哪有力量相抗?心想再諫,看俺答臉色不善,硬生生忍了下來。鍾金亦不明其意,但心知丈夫用兵多年,經驗豐富,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故而默不作聲。

臨時工事搭得極快,俺答下令全軍停戰,退後集合。有人吹響號角,不大功夫蘇赫巴壽和博日古德同時趕到,二人氣喘籲籲,虎口淌血,握著兵刃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原來他倆被常思豪內勁震昏,親兵急救半天乃醒,都以為自己是中了邪,尋著兵刃回奔中軍但見毒煙漫漫,已不見了俺答,四處尋找不著,聽見號角這才奔回。

這時韃靼軍士將官們都從四麵八方奔跑彙集而來,各人身上盡是黑灰汙血,少有無傷者,見大汗安坐馬上,神態自若,心中略定,尋拉戰馬,撿拾刀槍,在眾將組織下編成隊列。

奇的是一直沒有敵軍掩殺過來,而且殺聲低落,逐漸沒了聲音,又過一陣,集合的號角不停,歸者零丁,俺答目視四周,所聚兵員總數也就在兩萬八九千左右,不超三萬人,粗略估計一下,到目前為止損失人馬竟在一半以上,此等大敗真是一生所未有,他調整呼吸,盡力平複心緒不動聲色,考量著現在的形勢,敵人此次的奇襲可說是非常成功,因何卻不乘勝追擊?甚覺怪異,喝道:“來人!給我派出幾支哨探偵察敵情,遇敵不可力戰,速去速回!”

不多時人來回報:“稟大汗!寨北遠處發現通往大同城的車轍痕跡以及少量散落火藥!從腳印判斷,靠近寨邊的弓手和火銃手數量亦不太多,約在兩千人左右,而且並未向寨中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