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義結兄妹(1 / 3)

阿遙腦中紛亂,提著水壺,來到東屋正房,見裏麵器物傾倒,亂七八糟,立時一愣,隔了會兒才想起來是被秦自吟砸了,轉到西屋,見她伏在床上,正嚶嚶哭泣,知是犯著病,不敢驚動。退身出來,直勾勾瞧著院中發呆,隻覺春桃所說那幾句話在耳邊翻來覆去,震得腦子轟轟直響。忽覺手中沉重,低頭瞧見水壺,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要去給常思豪倒水洗腳。一瞥之下見西廂房屋中閃著燈光,便奔了過去。

屋中水聲嘩響,常思豪外衣弄髒,脫下正在清洗。阿遙進來瞧見,忙道:“孫姑爺,這是婢子的活兒,您怎麼做起來了?快給我。”常思豪笑道:“洗個衣服有什麼大不了的?何況上麵都是些浮土,洗起來容易得很。”又道:“咦,你剛才叫我什麼?”阿遙被他問得一愣,神情隨即轉黯,嘴唇輕抿,也不回答,俯身來取洗衣盆。

常思豪截手拉住她腕子,道:“阿遙,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阿遙掙了一掙沒有甩脫,口中道:“我沒有,我幹什麼生……”忽想起車中之事,臉色一黯,道:“你放手。”常思豪苦道:“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身子……,唉,你罵我打我都可,可別這樣。”

阿遙道:“我哪樣?你不是說沒瞧見麼?我生什麼氣?”

常思豪微顯忸怩:“我……瞧見了。”

話一出口,兩個人目光相對,一對麵孔燒得通紅,仿佛要開鍋冒汽一般,都尷尬在那裏,也忘了要掙力。

隔了好一會兒,阿遙麵色轉白,側頭淒淒然一笑:“我在少主爺手下時被扒光鞭打,早就沒有半分尊嚴,被人看了身子又有什麼打緊?何況我的身子,在你那日初進府時便看過了,再多看一次又有何妨,何必道歉?”常思豪聞此言手上一鬆,霍然站起,阿遙猝不及防,一跤跌坐在地。

常思豪猛地一揮手,憤憤地道:“你出去吧,就算我需要有人洗衣伺候,也不要你!”

阿遙扭過頭去,嘴唇抿緊,淚珠大顆大顆從頰邊滾落,默默起身向外便走。

常思豪見之心中一軟,忙過去將她拉住,溫言道:“別哭了,好麼?我不是吼你,唉……,別人不尊重你是別人的錯,你自暴自棄,自己瞧不起自己,那又怪誰呢?”

阿遙身子凝住,晃了一晃,終於一頭撲進他懷裏,大哭起來。

常思豪長長歎了一聲,緩道:“我也是窮人家的孩子,我知道,貧窮不會要了人的命,可是貧窮帶來的恥辱感卻是要命之極。總是被人瞧不起,久而久之,自己也便忘了什麼是尊嚴,什麼是臉麵。常言說笑貧不笑娼,人們給窮人的同情,甚至不如娼妓!你說這世道有多奇怪?”

他輕撫著阿遙的發絲,任她的淚水濕了胸膛,緩緩道:“你可放過爆竹麼?”阿遙微愕:“沒有。”常思豪道:“嗯,女孩子是不玩爆竹的,我們男孩子倒是喜歡得很……”他目光黯淡了些,“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過春節富戶人家放爆竹,崩了一地碎紅紙,富家少爺轉身一走,我便和一群小孩子搶過去,在碎紙中翻找沒有燃著的爆竹,以便放著玩兒。富少爺回頭瞧見我們這副窮酸樣兒極是開心,便指指點點,大聲嘲罵,並拿出一掛爆竹來,說我們誰給他磕頭,汪汪叫幾聲,便送誰幾個爆竹。”

阿遙精神漸轉到他的講述上,淚水漸消。隻聽常思豪續道:“有幾個小夥伴貪玩,覺得磕個頭也沒什麼,便跪了下去,我也在猶豫,忽然間來了一個大人,上去拎起其中一個叫小山子的,揚手就是兩個大嘴巴,原來正是小山子的爸爸。他爸爸讀過幾年書,沒考上功名,是個落迫文士,隻靠著替人謄寫卷宗賺些微薄收入。當時他揪著小山子罵道:‘你這沒骨氣的!別人瞧不起你,你自己便不能瞧得起自己麼?你當自己是狗,人家又怎會把你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