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童心指月(1 / 2)

荊零雨憤憤道:“那尼姑一張鐵餅子臉,我罰她還有屈麼?”

常思豪不禁失笑:“馨律師太不苟言笑,又如何算是罪過?”荊零雨橫了他一眼:“她惹我的地方多了!那日初上恒山,晴音涼音兩位師太都說不許我落發,那鐵餅子卻在邊上說什麼佛門慈海,應廣渡眾生,若兩位師父不收,她願代收,她以為她是誰?也配做本姑娘的師父?這不是和我找別扭麼?”常思豪心想:“你要當尼姑,拜哪一輩的師太都是一樣,馨律願行剃度事,正是合你心意,怎麼反說她找別扭呢?”忽又明白:“哦,是了,她嘴上是計較輩份問題,實際上恒山為的卻是和廖孤石賭氣,並非要真的落發,馨律順著她,倒惹她不高興了。”想到這又好氣又好笑,忖這女孩子的心真是不可以常理測度。

兩人在樹墩上並肩坐了,荊零雨折著枯枝,表情得意:“後來我拜了雪山尼,法號零音,成了她的師叔,自然要去找她盤桓盤桓。”常思豪陪著笑容,心中暗想:“什麼盤桓盤桓,以你的刁勁,睚眥必報,自然是去找茬惹事。”

此時篝火黯淡下去,荊零雨添了幾根柴枝在火裏,用木棍撥弄著,道:“你猜怎麼著?她們居然都不在了,我一問小尼,才知道晴音涼音和馨律這鐵餅子,都去了大同。隻好在洞裏一麵跟師父學武功,一麵等,後來知她歸來,便又去找,沒想到兩位老師姐卻已然亡故,鐵餅子當了代掌門,我說我是她師叔,她竟然敢不認,說我胡說八道,把我趕了出去。後來我拿著師父的念珠給她看,她這才老實。我跟她說:‘你身為師侄,竟然以下犯上,把師叔趕出庵門,這還了得麼?你身為代掌門,做出這樣事來,如果不罰自己,將來如何服眾,如何執掌門戶?師叔我本來清靜無為,不大管什麼閑事,但為了本門的榮譽和威嚴,說不得要勉為其難,代兩位老師姐教育教育你啦,你說怎麼罰吧。’鐵餅子居然說:‘不知者不怪,你小小年紀居然能被雪山師叔祖收為弟子,本就讓人難以置信。’你瞧瞧,她居然還敢稱我為‘你’,這不是目無尊長是什麼?”

常思豪聽得直替馨律頭大,心想像你這麼挑理,雞蛋裏也能挑出骨頭來,存心找茬兒,她自然是說什麼都不對。

荊零雨氣哼哼地道:“我和她理論半天,鐵餅子終於自知理虧,應允下來罰自己在無想堂中思過一個月,我當時還很滿意,後來才琢磨出來不是那麼回事兒。”常思豪問:“怎麼不是那麼回事兒了?”荊零雨用指頭戳著他的頭:“你這笨小黑,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主兒,那鐵餅子一張秤砣臉,滿肚子勾勾心,豈能那麼容易就範?她說要在無想堂中思過,無想堂,無想堂,言下之意,人在裏麵,就是什麼想法也沒有,又談得上什麼思過啦?她這是明裏服罰,暗裏還表示自己沒有錯!明白了嗎?”常思豪哭笑不得,隻好點頭:“是,明白了,明白了。”荊零雨道:“我琢磨明白也晚了,既然應下,也隻好就這麼罰,縱然不思過,能把她圈在屋裏困著也是好的。我要跟著師父住,又不能整日看守她,隻偶爾過來抽查,鐵餅子一直還算老實,我放了心,又因為逮住了這野豬玩,便有一段時間沒去。前幾天想起來去查看,無想堂居然空著,我四處尋找,原來她正在院裏煮藥,我高興得不行,便批了她一通,又加罰了兩個月,哈哈,明後天再去瞧瞧,她若敢出來,我再罰她半年。”

常思豪笑道:“你放心,她不會出來的,她把應用之物都搬到無想堂去了。”荊零雨甚奇:“你怎知道?”常思豪便將來恒山之事說了,隻提到東廠的殺仇,秦自吟所遭大辱自是避過。又說到如何遊懸空寺,如何發現這處空地和野豬,雖然不提在豬身刻字之事,荊零雨聰明之極,立刻想到,掐著他的臂肉叫道:“好小黑!我表哥身上的字是不是你刻的?”常思豪扭身躲著,哈哈大笑:“我怎知這野豬是你表哥?再說了,先在它身上刻字的可不是我。”

荊零雨將手中木棍恨恨甩在火裏,無數火星崩濺而起,飄如飛絮。她嘟著嘴瞪了他好半天,大聲道:“你不是好人!也和表哥一樣欺負我!哼,我就知道肯定不是表哥顯靈,他的魂靈若真的附在這野豬身上,又怎會自己往自己身上刻字?”

常思豪笑得肚皮直疼,瞧著她白淨淨、光溜溜的小腦袋,強忍笑意道:“佩服佩服,閣下真是聰明絕頂。”

荊零雨瞧他眼神便即明白,立時雙手向頭上掩去,知道掩不住,狠狠地抽了他大腿一巴掌:“你倒會損人!”跟著也撲哧笑出聲來。

常思豪笑道:“你不用擔心,頭發掉了還能長,你又不是真想當小尼姑,以後蓄起來便是了。”荊零雨嘟嘴道:“你懂什麼?你當我這頭是新剃的不成?打那天頭發掉光,一直到現在,連點小茬兒也沒長,想是師父用掌力斷了膚內發根,這一輩子也不會長出新的來了。”常思豪見她表情甚是怏怏,笑勸道:“你長的漂亮,有沒有頭發都一樣好看,何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