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異動(1 / 2)

白日喧囂過後,路麵上腳印紛雜,有些地段積雪已清,有的地方則結了冰。常思豪自出百劍盟總壇,便再難分清哪個腳印是荊問種的。他估算大致方位後尋找一陣,覺得再追無益,速度也便慢下來,漸漸變成了散步。心下琢磨:“鄭伯伯說的對,追上了他們,我又能做些什麼?廖孤石為人冷硬,聽不進人言,想要勸他勢比登天,修劍堂筆錄的事多半真是胡亂汙蔑的氣話。荊問種的嫌疑沒有事實佐證,廖孤石弑母的事卻是大夥親眼所見,總是不差。我不願荊問種傷了他,可也沒理由幫他對付荊問種。”行走間腹中咕咕作響,想起在顏香館對著曾仕權他們也沒吃好,回來又隻是喝茶,現在倒有些餓了,掃望街邊還有些小酒肆開著,便尋一間進去,要了酒肉來吃。

他進這這酒肆不大,客少人稀,東麵有四個人圍了一桌,正在閑聊,其中一人身軀胖大,滿麵油光,抬一隻腳踩在凳上,肘拄膝頭半探身子正衝對麵那人謔笑:“盡胡扯,你這明明是吃不著葡萄,便說葡萄酸。”旁邊兩人也都附合而笑:“馬哥說的對,傻二說話向來沒譜兒,誰信他的?”

被嘲那人生得圓眼厚唇,身形極為高壯,坐在那裏比那胖子還略高半頭,托著碗麵唏溜唏溜吃得正爽,聽這話哼了一聲,扭轉身子道:“你們愛信不信!一個小婊子,有啥麻皮好爭的?”滿嘴的關外口音。那姓馬的胖子道:“你若說的是真,他三十萬兩買個殘花敗柳,豈不是虧大了?”

常思豪正自等菜上桌,閑聽這一耳朵,心道:“他們莫不是在說水姑娘?”隻聽那叫傻二的壯漢道:“不虧等啥?偏你們這些人,不知懷的啥麻皮想法,明知她是婊子,又倒了這麼多回手,卻還願意信她沒破身。俺在獨抱樓幹這些年了,啥事不比你們更清楚?”另外三人聽了,相互瞧瞧,都安靜下來犯起琢磨,左麵那精瘦漢子喃喃道:“白天我們都去看了,那姑娘生的確實漂亮,甭管破沒破身,看一眼我便覺著這輩子沒白活,起碼知道了世上什麼叫美。”

傻二哼了一聲,拿筷子攪著麵條,邊吃邊道:“好看也不當飯吃,再者說了,光她好看,別人就難看了?俺們新老板帶來的幾位姑娘,哪個也不比她水顏香差了。像我們賭台上新來那個二……總之不比她差了。”

此時酒菜上來,常思豪夾了一塊牛肉在嘴裏,心想他這話倒也不錯,天下美貌女子在所多有,初看水顏香時頗覺驚豔,現在想來,我那阿遙妹子隻是素顏慣了,若是打扮打扮,也還不錯。吟兒未病之時,英姿颯爽,那更是……想到秦自吟,登時心裏一陣難過,忖道:“她在恒山之上,也不知怎樣了?照小雨的說法,五誌迷情散藥力差不多已盡,她應該不會再哭哭笑笑了,若平靜下來,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會否像從前思念蕭今拾月那般,每天倚在窗前,望著庭院,沉默不語?”一念及此,嘴裏這塊肉便如木渣一般失味,再也嚼不下去。

隻聽那瘦漢道:“像水姑娘那麼漂亮的美人,可是難找難尋,我不信有人比得上她。”姓馬的胖子摸著下巴道:“哎,那可也沒準兒。獨抱樓風光的年頭可不少了,樹大招風,名聲在外。這回易手,若經營不好豈不要大虧特虧?既然人家敢盤下來,必是有所準備,估計差不了。”傻二道:“那是。俺們老板財厚,把獨抱樓盤下之後,還沒大張旗鼓地搞一回慶典,不過正在籌備之中,估計也快了,真搞它一場,聲勢上未必比顏香館這出小了,你們等著瞧吧。”

姓馬的探手在他頭上輕輕甩了一巴掌:“你小子,換了東主才幾天?便替新來的說話,真不講究。”傻二大口大口扒著麵,咕嚕咽下,道:“那又怎樣?俺說新老板的好處,可也沒說老掌櫃的不是。人家有錢舍得花,俺就舍得給他賣力氣,有嘛皮不講究?”那瘦漢笑道:“嘿我說雙吉,不怪大夥管你叫傻二,當真既傻又二,你一個接馬的小廝,誰能注意到你使勁還是偷懶?新老板給的錢多,你若還照常幹,豈不既省力又得便宜?”

傻二白了他一眼,站起身來仰脖把碗裏麵湯喝幹,往桌上“咚”地一墩,道:“騾子料好還能多拉二裏地,俺李雙吉還不如個牲口?”說完從懷裏掏出十個老錢拍在桌上,又探鼻孔特意衝那瘦漢重重哼了一聲,扭頭大步出了店門。常思豪見他起身帶風,走起路來直如一尊移動的鐵塔,忖道:“論身量他與烏恩奇仿上仿下,操練一番擱在軍中怎麼也能做個千總,若能引入秦家,說不定也能成為一方幹員,這樣個人物,隻在酒樓接馬,真是可惜了。”

另三人嘰嘰咕咕,再說的都是些閑話計較,常思豪隻顧大口喝酒,低頭嚼蠟,也懶得再聽,好容易酒食俱盡,付過賬出得門來,隻覺身上一寒,抬頭看雲亂高天,銀濤滾卷,獵獵寒風將月光拭亮,灑得遍地清洌,冷壁幽藍。街上靜悄悄的,已經見不著行人,傻二也早沒了影子。心下尋思:“我若不涉這江湖,現下大概也能在哪家酒樓飯館做個夥計罷?過些散淡日子活著,未嚐不是好事。”想到此時尋廖孤石沒有方向,有心要回百劍盟總壇,在鄭盟主家中打擾也是不安,自己手裏又不是沒錢,何必去給人家填麻煩?便想先尋個客店休息,明天再陪鄭盟主去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