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暗陷(1 / 3)

巷外高樓斜聳,形製棱岸,頂上巨簡指天碑立,偉傲異常。常思豪追蹤之際,心思隻在番子身上提防,未料想他們一路行來,竟圍聚埋伏在倚書樓之外,不由大感惶惑。心道:“我以為東廠如此興師動眾,是為了捉拿長孫笑遲,難道竟料錯了?”左瞧右望,自己所在之處正是倚書樓的側背麵,觀察角度不佳,便小心退後幾步,避開番子,翻牆伏行。待斜斜穿過兩家院落,估計距離已差不多,便輕輕躍起,隱在屋頂煙囪之側向前探看。

隻見前方便是倚書樓的後院,牆體高厚,極是擋眼,靠邊上有一角門。門外窄長的小巷中,貼牆靜靜無聲站了十餘個東廠番子,中間兩人衣著與眾不同,一個穿黑,一個披白,後者身子略矮些,一張煞白的老臉皺如揉紙,雖然笑吟吟地,在月光下看來卻讓人大感陰森。常思豪立刻認了出來:“這不是曾仕權麼!”

便在這時,李逸臣率二人自北疾步入巷,到近前施禮道:“稟二位掌爺,顏香館西北南三麵已然布防完畢!”

那黑衣人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常思豪吃了一驚,心道:“掌爺?莫非黑衣人也是四大檔頭之一?”再細瞧去,隻見曾仕權身邊那人眉峰燃挑,拔飛額上,眼眶幽深,不見瞳眸。兩側嘴角略略下垂,顯得神情冷峻,高高瘦瘦的身子將一襲黑絨大氅撐得挺拔剛肅,威儀過人,心道:“東廠四大檔頭之中,曾仕權排在第三,不知這人是老幾?”

李逸臣垂手站在一邊,略等了一會兒,南巷口一前兩後也來了三人,頭領到近前單膝點地:“屬下隊伍已集結完畢,請二位掌爺示下!”

高瘦的黑衣人道:“方吟鶴,你隻負責東麵調度,怎比李逸臣來得為晚?”

那頭領道:“屬下辦事不力,請掌爺恕罪!隻因……”

曾仕權尖聲截道:“講什麼理由,晚了便是晚了!”李逸臣在旁邊聽了,眼含蔑笑,很是得意。

那叫方吟鶴的頭領垂首不語。

黑衣人似覺曾仕權有些粗暴,卻也沒再往下追問原因。曾仕權冷笑道:“你瞧瞧這些個小的,這是在老四手底下閑散慣了,僅唯上命,不認得旁人哪!看來咱們得閑,可得請老大撥冗主持,好好將廠務整頓一番才行。”

常思豪瞧那黑衣人眉峰略動,沉吟未語,心道:“從曾仕權話音來看,這人既不是老大曹向飛,也不會是四檔頭康懷,那便是排名第二的呂涼了。他這人神光內斂,倒有些高深莫測的味道。”

隻見方吟鶴忙又將頭低了一低:“屬下不敢!不管是哪位掌爺的命令,屬下都一體遵懍,決無二話,四爺治下人等都紀律嚴明,辦事得力,屬下個人無能,可跟四爺沒半分關係。”

曾仕權臉上半陰不陽,還想說些什麼,呂涼瞧他一眼道:“算了。”向李方二人道:“你們下去各守其位,靜聽號令,沒有上麵的命令,任何人不可輕舉妄動,這趟若是事情辦得順利,我必在督公之前給你們邀功請賞,誰若出了岔子,別怪我醜話沒說在前麵!”

“是!”李逸臣及方吟鶴頜首間互望一眼,率手下應聲兩散。

寒風略起,呂涼身上黑氅飄撩,露出裏麵花褐長衣,暗紋隱隱,較之曾仕權那身水紅色內著,更多了幾分莊重和嚴肅。他緩緩道:“老三,今日之事幹係重大,咱們該當以大局為重,其它的還是少說為妙,督公事務日繁,咱們該當盡力為他老人家分憂解愁,少給他添亂才是。”

曾仕權兩手揣袖擔在腹前,身子微微後仰,眯眼一笑:“其實我倒沒跟老四過不去,隻是他這手下,明明是和咱們過不去嘛。動作這麼慢,我說兩句也不算出格吧?可是剛才他這麼個頂法,你也瞧見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