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真人(1 / 2)

安碧薰趕忙低頭讓開一步,口中道:“師父。”

一個中年道姑闊步而至,滿臉怒容,瞧了眼安碧薰,目光落在朱堯薑身上。

朱堯薑臉色發白,擺手道:“不是我說的,是她們說的……”

中年道姑怒道:“她們是誰?把名字說來!我把她們一個個揪來剁了漚花肥!”

常思豪見她如此對待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心中大是反感,攔住了她的視線,說道:“你衝孩子發什麼脾氣?”

中年道姑兩眼圓睜,瞪他喝道:“你又是什麼東西?好大膽子,竟敢擅闖三清觀?”

這道姑皮膚白晰,眉目如畫,雖然人到中年,猶可想見其年輕時的風韻。常思豪料想她必是與那主人私通之人,心中大是鄙夷。心想:“幹點什麼不好,偏做這等下流事。別人愛你的隻是青春,年紀一大,保養再好誰又願意瞧?多半那相好的又看上了你這小徒弟安碧薰,府中風言風語傳到主人家閨女朱堯薑耳中,她一個小孩知道什麼?此刻說來也是無意,你吃自己徒弟的醋也便罷了,還來罵人家孩子,真是不知羞恥。”當下悠然道:“闖個道觀未必用得著多大膽子,不過有人色膽包天,偷漢子的本事倒不小。”

中年道姑又窘又怒,急道:“誰說我……”話說一半,意識到錯了,柳眉一揚單掌揮起,向他當胸劈去!

常思豪忘了自己內息不調,伸掌相迎,隻聽得“呯”地一聲巨響,身子被打得倒飛而起,背心正撞在剛才朱堯薑藏身那銅缸之上,吭哧一響,將銅缸砸癟,喉頭拱動,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中年道姑“咦”了一聲,道:“你這身上明明有著內功的底子,怎地反倒真氣浮背,頭重腳輕?”

常思豪隻覺兩耳轟鳴,五髒如燒,一顆心似乎被震離了位,在後背上跳來跳去。心道:“這狗道姑好強的掌力!隻怕我經脈沒傷的時候,挨這一下也是夠嗆。看來顧思衣故意說什麼主人在這,引我來此,其實想的卻是讓這道姑收拾我,你姥姥的!”他深吸口氣,想要掙紮起來,忽然感覺背上那兩股淤積的氣血在巨力之下,反而被震得鬆活開來,此刻仿佛章魚探爪,正蠕蠕而動,一時又控製不能,使得半身泥軟脫力,肩胛骨縫中更是酸癢難熬。

中年道姑閃身切近,一把將他揪起,喝問道:“你這話是哪聽來的?還知道些什麼?說!”

常思豪勉強一笑,道:“好,我說,我說……你他媽的雌牛鼻子狗道姑,披道袍,穿法衣,偷野漢子,生私孩子,妓院裏的窯姐兒是犖婊子,你便是素婊子,一樣不是好東西!”

這中年道姑目露奇色,鬆開了手,蹬蹬蹬倒退幾步,滿頭滿臉的不相信。

常思豪意外遭逢大創,被個道姑拎在手裏,竟無還手之力,心中喪氣憤恨難以言述,便隨口開罵以求速死,哪想到她竟是這般反應,忖道:“這素婊子幹的破事都被我說中了?”心中大樂,忍痛哈哈大笑。

中年道姑見他笑得如此暢意,更是遑然無主,連聲道:“你是誰?你倒底是誰?”安碧薰見她其狀若瘋,搶前拉了她搖晃:“師父,你怎麼了?師父?”抬頭望去之際,忽覺臉上一涼,空中落來幾點水滴,師父低頭正向自己看來,淚眼裏滿是愛憐,常思豪心下一動,冷冷道:“你還叫她師父?她是你媽!”中年道姑身子一軟跌在地上,失聲道:“你連這都知道了……你怎會知道……啊,是安師兄給你講的,是不是?這等事情,他又怎會對外人說?”她忽地瞪大眼睛,顫手指道:“啊!你,你莫非是小哀?”

常思豪微微一愣,小哀這稱呼有點耳熟,不知那“安師兄”卻又是誰?

隻聽前院有尖銳的聲音傳來:“奴才馮保,求見妙豐真人!”

中年道姑臉色一煞,恢複了一些神智,伸指連點常思豪幾處大穴,說道:“薰兒,抱著堯薑跟我來!”提起常思豪自後門入殿,將他放在元始天尊神像之後。吩咐安碧薰道:“你和堯薑待在這裏看著他,不要亂走動說話!”說完拭幹淚水,定定神色,轉身繞過神像,向外走去。安碧薰茫然點頭,心下仍自驚疑不定,湊在常思豪耳邊低低嘀咕:“師父是我媽?師父怎麼是我媽?”

常思豪被她嗬得耳孔生癢,氣得心道:“問我幹屁!老子又沒跟她偷過情!”然而穴道被封,想罵又罵不出來。

中年道姑剛到殿門口,已見太監馮保帶隨從到了階下。她冷冷地道:“馮公公,你未經允許便闖進來,當我這三清觀是城門洞麼?”

馮保略微躬身:“真人恕罪!老皇爺在的時候,咱家自然不敢到這亂闖,打擾妙豐真人的清修。”

常思豪在神像後聽得清楚,心道:“他真的是馮保?聽聲音確是太監,他怎麼會來這裏?這道姑好硬氣,她又是誰?”

那道姑妙豐道:“哼,照你的話說,老皇爺晏駕之後,你就敢了是不是?”單掌往旁邊漢白玉石欄上一拍,“砰”地一聲悶響,殿宇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