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大禮(1 / 3)

曾仕權和程連安笑吟吟地站在階下,身後十數名東廠番子抬著一大五小六個金漆木箱,上麵綢花十字挽紅,甚是紮眼。

常思豪行至府門前,向二人拱手略笑:“什麼風把曾掌爺給吹來了?”

程連安揖手深深一躬:“得知千歲喜遷新居,督公特地派我前來送上薄禮,略表心意。”曾仕權也笑道:“正是正是。”

常思豪眼睛在他二人麵上來回掃動,覺得氣氛有些異樣,說道:“這麼多禮物未免太過了罷?郭督公的盛情我已心領,還是麻煩兩位……”

程連安前邁半步,兩手揖高,斜斜抬眼一笑:“千歲別的禮物可以不收,這幾箱禮物,卻是非收不可,否則怕是要終身遺憾呢。”

常思豪目光盯進他眸子審視片刻,側看曾仕權含笑不語,猜不透其中玄機。哈哈一笑:“是嗎?看來郭督公這禮物定然稀罕得緊,我倒真想瞧一瞧了。兩位裏邊請。”說著側身相讓。程連安眼神一領,曾仕權等人跟在他後麵。常思豪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道:“督公既知此事,怎麼不來親自到訪?我還想借這機會,找他喝兩杯酒哩!”

程連安陪笑道:“督公本也是想來的,奈何要在廠裏接待秦少主,未免分身乏術。”

常思豪不知道他這“接待”二字作何解釋,心裏格登一沉,不動聲色道:“原來如此。改日我也應該到廠裏看看。聽說郭督公很會享受,廠裏專門設有點心房,做出來的風味勝過很多京中小吃,隻是不知道平時舍不舍得拿出來待客呀。”

程連安笑道:“千歲說笑了,點心房是審問罪犯的地方,又怎能拿來待客呢?”常思豪道:“哦?我聽說不管誰進東廠做客,都得先吃幾道點心,敢情是訛傳嗎?”程連安笑道:“正是正是。東廠雖然執法森嚴,卻一向秉公辦事。民間傳言大多虛妄無稽,奴才進廠的日子不長,對此倒感觸頗深。”

常思豪知道秦絕響今非昔比,也許昨日鄭盟主他們商量了什麼,去東廠打個照麵溝通也在情理之中,不再深問。眼見前麵已是戲台,遂召喚家院來接禮物,指道:“今兒這班子唱功可是不錯,兩位就請坐下來一起看戲如何?”

程連安笑攔道:“督公說,這禮物還是請千歲當場打開觀看為好,存放起來,怕就容易忘了。”常思豪眼睛眯起:“哦?好啊,那就打開吧。”程連安四顧道:“此處人多眼雜,多有不便。”常思豪有些氣悶,又感好奇,道:“如此請到後院。”程連安點頭,吩咐道:“三檔頭,你就在這院兒陪眾位大人瞧瞧戲吧。”曾仕權點頭:“是。千歲請,公公請。”

常思豪引著一行人來到後院,禮物都抬進花廳。程連安擺手讓眾番子退下,見廳內窗門閉合,四下無人,言道:“千歲請。”說著來至第二個木箱前解開綢花,打開箱蓋。

常思豪早加著小心,隻湊近些許,見那箱中黃緞閃亮,當中放著成卷的絲綢,也沒什麼出奇。程連安在綢卷旁邊一摳,似地按動了機關,箱板側麵跳開,啪地著地,裏麵骨碌碌滾出一個人來。

這人本是蜷躺在箱中,這一滾出來四肢伸展,才顯出身子長大壯碩。常思豪見此人生得圓眼厚唇,有幾分憨相,略一恍惚,登時想起他綽號叫傻二,是獨抱樓牽馬的小廝。

傻二身上多處包著藥布,臉部、手背都有淤青,似乎經過刑求折磨。他躺在地上,兩隻眼睛卻轉來轉去,一幅有心無力的樣子。常思豪問:“這是何意?”

程連安一笑不答,依次打開後麵幾個箱子,裏麵又滾出四名黑衣武士,這四人卻是被黑帶蒙眼勒嘴,雙腕雙足都被捆綁在一處,躺在地上也是骨軟身酸的模樣,無聲無息。

程連安道:“前些天夜裏,這五個人各騎一匹好馬從獨抱樓出來,引起廠裏關注,便派人遠遠墜上。結果發現他們幾個出城一路往西,竟連過幾處府縣,越走越遠。哨探飛鴿報回,督公下令沿途留意,最後發現他們上了恒山。”

常思豪心想傻二是獨抱樓的人,也就是秦家的人,他們上恒山自是要去見秦自吟了,現如今竟被東廠捉來,苗頭可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