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交情(1 / 2)

常思豪一驚之下險些歪倒,扶著椅背側身道:“吟兒,原來是你?”

秦自吟直起身子,笑眼盈盈向前望去:“你把我當作是她了麼?”顧思衣忙緊走幾步過來見禮:“夫人。”劉金吾笑咪咪地在秦自吟身上掃來掃去:“啊呀呀,二哥好福氣,嫂嫂當真是花容玉色,傾國傾城。哈哈,小弟劉金吾這廂有禮。”說著折身作揖。

秦自吟笑道:“叔叔免禮,相公,原來你在京還有家人?”常思豪拉著她的手:“且不忙說這些,剛才你說到‘把她找回來’,莫非下落不明的是阿遙妹子?”秦自吟眼神轉冷:“瞧你叫的這親,還說不喜歡她?是,是,死的是春桃,你開心了?”常思豪失笑:“我怎會盼春桃死?她……她嘴是利害些,人還是好得很。”

秦自吟甩開他的手:“哦,人都死了,你還記著她的壞處。一聽阿遙沒事,你卻忍不住要笑出來。”常思豪瞧瞧劉顧二人,有些尷尬,然而聽到阿遙未死,自己內心忍不住高興,確也無可辯駁。秦自吟扁了扁嘴,接著道:“阿遙是很好啊,你肯替她暖腳,都不肯替我暖,我被人劫來搶去的,你見了麵都不問我怎樣,也不問問咱們的孩子是否平安,就隻顧想著她!”說著眼圈紅起,一甩袖子走向後堂。

顧思衣忙道:“夫人孕期煩躁,你別怪她。”急急跟去。

眼見二人走遠,劉金吾笑道:“嘿嘿嘿,二哥不必生氣,女人都是這樣,越是嫉妒,越是心裏頭有你。給這個暖腳,就得給那個梳頭,誇這個美貌,就得讚那個溫柔,若是厚此薄彼,又怎能盡享齊人之福呢?”

常思豪心煩意亂,甩了他一眼:“你經驗倒多!”

劉金吾嘻嘻一笑:“見笑見笑,承讓承讓。”

常思豪長長吐了口氣,漫無目的地左右瞧瞧,問道:“戚大人也回去了?”

劉金吾一笑:“回去了。”手往懷裏一伸,掏出那“百二秦關”的信封來,在掌心一抽,笑道:“不過把這個留下了,咱們三兄弟結拜,他這當大哥的總要出點兒喜錢。”說著向前遞過。

常思豪擺手:“你留著罷!”又問:“皇上那邊又有了什麼變化?”劉金吾道:“能有什麼變化?”常思豪目光冷掃:“跟我打啞謎麼?你原來對徐閣老可不是這個態度。”

劉金吾拿信封蹭著臉嘿嘿一笑:“其實也簡單,那天在石橋上,我在不是說了麼?我這日子不能再這麼爛下去了,要想有改動,就得有行動。這東西就跟賭錢一樣,要玩就得玩大的。哥哥敢玩兒,小弟有什麼不敢跟的?”

常思豪道:“你賭錢都靠手法作鬼,關係到身家性命,自然更不會打無把握的仗。”說著身子後靠,十指交叉在胸前,眯目一笑:“昨天徐閣老見皇上,雙方不大愉快吧?”

劉金吾臉色一正:“高深莫測,高深莫測,二哥,我算服了你了。”他湊近些道:“徐閣老見皇上,是說西藏的事。”常思豪:“哦?”劉金吾道:“他替才丹多傑說話,想讓皇上把藏巴汗這封號給端正承認。皇上回來很不高興,據我猜測,皇上其實是想打。”

常思豪遲疑道:“可是皇上不是說藏地偏遠,才丹多傑實力又雄厚,他想安撫為上麼?徐閣老所言,應該正合他意才是。”

劉金吾道:“龍意難測!皇上是什麼人?據我對他的了解,謀逆作亂這種事,皇上最是不喜。你想想他為什麼肯把國庫幾乎全部的收入拿出來支持平倭?為什麼對王崇古、李成梁、俞大猷、戚繼光這些將領這麼重視?現在他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不起罷了。”

常思豪恍然生覺:“這麼說,戚大人的事……”

劉金吾笑道:“嘿嘿。戚大人遭人彈劾,皇上哪能放在心裏?其實皇上明白他於大節無虧,隻是有點小貪,比大肆鋪張的胡宗憲要低調得多。當官不怕你貪,貪得再多,大不了用不著你的時候定個罪一抄家,錢還是皇上的。就怕你沒本事還瞎貪汙,那就純粹是禍國秧民了。我看皇上調他入京的意思,是借這個引子敲敲戚大人,讓他別太驕了,也順便封了別人的嘴,以後該用還是會用的。戚大人唬得不輕,他成天在前線攻殺戰守,哪能明白這裏麵的奧妙?瞧他那戰戰兢兢的樣兒,我瞅著都好笑。”

常思豪道:“既然咱們結成了兄弟,你何不對他直說了此事?也免得他為此懸心。”

劉金吾連連搖頭:“不能說不能說。我以前是誤會他了,現在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兒,我是打心眼兒裏真仰慕他,可他是靠軍功起來的,眼裏瞧不起我這號人。不借這機會,我哪能和他套上交情?朋友各有各的交法,您可也別給我捅漏嘍。”

常思豪淡笑:“好,我不說就是。”

劉金吾拍著手裏的信封:“二哥,這錢你真的不要?”

常思豪搖頭:“你就拿這些去打點宮裏人吧,給梁先生安排戲碼,肯定就要擠到別人,分些好處出去,也省得你落埋怨。”劉金吾大奇:“二哥,你真是妖怪,你又沒在官場待過,又沒在宮裏待過,怎會對這幫人如此了解?”常思豪一笑:“有什麼稀奇?說白了不過就是個平衡。武功講究力不出尖,這是勁的平衡,醫學講究陰陽調和,這是氣血的平衡。延伸出去,家國人性莫不如此,明白一樣就一通百通。剛才你不還在說暖腳梳頭不可厚此薄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