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人精(1 / 3)

常思豪道:“戲安排妥了?”

劉金吾點頭:“不僅如此。我還發現個事兒。”他嘿嘿一笑:“咱們這兒折騰,似乎馮公公那兒也沒閑著,今天他接折子的時候跟李春芳聊了半天,下午又去逗陳以勤。我看這內閣之中又在蘊釀著一場好戲。咱們這條道上,人可是越來越多了呢。”

馮保受徐階的排擠自然不會甘心,去聯絡另外兩個閣老,目的也可想見。常思豪點點頭,問道:“他最近還有沒有別的動向?”

劉金吾道:“我這陣子總不在宮裏,聽的東西也不大確切。都說他卸了東廠職務後一直比較低調,倒是沒事兒總往李貴妃那跑,現在三皇子和棲霞公主跟他都親得很,尤其三皇子,天天離不開他。”

“三皇子?”常思豪恍惚了一下:“是那天咱們見著那個小鈞嗎?”劉金吾道:“對,就是他。”常思豪納悶:“這小鈞排行在三,馮保整日繞著他轉有什麼用?”

劉金吾一笑:“您不知道,前麵那兩位皇子都夭折了,這三皇子就是實際上的老大。加上陳皇後沒有生養,宮裏頭就是李妃母以子貴,最吃得開。馮公公是聰明人,怎會不懂這眉眼高低?”常思豪心中落數,默默點頭。見顧思衣和秦自吟已動手將酒菜布好,當下招呼他一同落座吃喝。

幾杯酒下肚,常思豪道:“我看讓梁先生去唱戲這事,還是取消為好。”

劉金吾一愣:“為什麼?”顧思衣也瞧了過來。

常思豪道:“現在咱們仍遠遠處於下風,這出《精忠記》一唱出來,徐階不會不明白其中用意。若是激怒了他,隻恐對梁先生不利。”

劉金吾笑道:“徐閣老也是有身份的人,不會和一個戲子過不去罷?再說有咱們在皇上身邊幫襯,能出什麼大事?”

顧思衣雖沒聽到他們三人結拜時的密談,但聽話聽音,此刻已然猜出來八九分,問道:“你們在宮裏搞這出戲,是針對徐閣老?”劉金吾點頭:“是啊。”顧思衣道:“我不知道戚大人和徐閣老有什麼矛盾,可是這麼一來,你們不就等於是對徐閣老宣戰了麼?他可是當朝首輔,這事豈是鬧著玩的?”劉金吾嘻嘻一笑,不去看她。顧思衣道:“你還笑?徐閣老的勢力你不是不知,怎能把這種事當成笑話?”

劉金吾笑道:“姐姐放心,這回打的是悶棍,徐閣老查不到我們頭上。”說著調皮地擠了擠眼睛。

常思豪目光斜掃,心中卻是一警。想金吾這人表麵天真,內裏也小有奸滑,他原對徐階敬畏有嘉,如今這般不當回事,莫非心裏打著別的主意?這出《精忠記》真要當著皇上演出來,隻要他臨場不開口替戚大人說話,便沒人會懷疑到他頭上。一來因他安排戲碼已經不止一回,徐閣老查究此事也隻能懷疑是戚大人動了手腳。二來他一個蔭封子弟和實戰名將向無瓜葛,也沒有替對方出頭的動機。此事若成,戚繼光得買他的好,若不成也是我想出來的主意糟。那麼這件事於他來說,其實無關緊要得很。他之所以如此積極地參與進來,又是幹什麼呢?莫非是想用戚大人當做投湖的石子,看看究竟水有多深?

隻聽顧思衣又問道:“梁先生知情麼?”

劉金吾筷子晃著在菜盤間猶豫,口中應道:“若告訴他,到時候唱得走板跑調兒,皇上怎能愛聽?”

顧思衣急道:“這可是要命的事情,你怎能不交他實底?你家裏是達官顯貴,戚大人有軍功在身,梁先生有什麼?真若鬧將起來,他必然第一個被徐閣老拿來出氣!”

劉金吾嘻笑著翻起眼睛:“姐姐,你怎麼這麼著急梁先生?”

顧思衣憋紅了臉道:“我不是著急他,是你這事情辦的不對。”

劉金吾一笑:“功名自來刀上走,富貴榮華險中求。姐姐,這戲可是梁先生主動求著我給安排的。一個落榜多年的書生進宮給皇上唱戲,那是多大的榮耀?他師父魏良輔號稱‘曲聖’,也沒有過這等殊榮啊!您哪,就什麼也甭說了,這叫各取所需,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目的,一切都已落定,他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