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天有眼(1 / 2)

郭書榮華微微一笑,也不回頭,喚道:“慨生——”

康懷聞聲應道:“在!”身形一展,躍至灘頭中心。

這一下常思豪和聚豪閣人均是一愣,康懷在四大檔頭中排名在末,這第二場又是關鍵,不管派曹向飛還是呂涼,或是曾仕權都成,怎麼也輪不到他啊。

郭書榮華掩衣悠然笑道:“燕老劍客是你的師父,遊老劍客更是你的長輩,兩位老人家自不會和你這晚輩動手的了。待會兒下場的不管是雙君還是四帝,你都要借這機會,跟人家好好學學。”

常思豪這才明白他的心意:“朱情和江晚有傷,四帝不是康懷的對手,拿話杠住兩位老劍客,這場便又是必勝無疑。”想到這兒心中不由起急,正想出言下場將康懷替下,就聽聚豪閣方麵有人道:“師父,請容弟子出戰。”

說話這人身穿海藍畫袍,正是遊勝閑帶來那姓何的弟子。

常思豪記得剛才郭書榮華曾提到遊老劍客四大弟子的名字,這人姓何,自然是那個三弟子何夕了。心想此人是江晚的師兄,武功或許比四帝要高些,卻不知比起康懷如何?眼見胡風剛才敗得那麼慘,對這何夕也大不放心。

正猶疑盤算間,隻見遊勝閑點點頭:“夢磯,多加小心。”

何夕躬身拱手:“遵命。”緩步凝神,向前走來。就在這時,隨著“嗷”地一聲悶吼,旁邊暴起一人,搶在了他的前麵,隻見此人眉挑燒天火,鼻皺似雄獅,手中金攥伏虎盤龍梢向康懷一指,喝道:“康小八!你賣身東廠,幫虎吃食,可惜老天無眼,沒把你劈死!今日我便代師清理門戶,要了你的狗命!”

康懷一見是龍波樹出頭,急忙施禮道:“大師兄!”龍波樹氣極反笑,腦袋一歪:“哈!康掌爺,您這是叫誰呢?這讓老龍怎麼敢當啊!”康懷瞄了燕淩雲一眼,低頭道:“在小八心裏,師父永遠是師父,師兄也永遠是師兄!”“住口!”龍波樹怒道:“我隻恨自己手欠,不該撿你回來,害得師父白廢心血!早知有今日,當初就該把你掄在樹上摔死!別說那麼多廢話了,出手吧!讓我這金攥伏虎盤龍梢,再來會會你的青鋒百煉降龍索!”

康懷單膝點地,澀聲道:“小八怎敢和師兄動手?還請師兄回去,換人來戰!”龍波樹笑道:“哈哈!你現在又來假惺惺有什麼意思?不管在東廠還是在這河邊,動起手來你都躲著我,假使讓曹向飛、呂涼或是曾仕權將我打死,你便可於心無愧了,是不是?哼,少來這套!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說著盤龍梢揚起,劈頭蓋臉,往下便砸。

康懷膝頭側偏,身子斜出去五尺,剛要站起,一梢又已掃到腰間。他趕忙抽刀迎擋,隻聽“嚓啷”一聲,盤龍梢末端龍頭正磕在刀身之上,頓時火星四射!

常思豪遠遠瞧著,見龍波樹潑命相攻,盤龍梢舞如疾風驟雨,康懷左躲右閃,格擋招架遊刃有餘,就知道雙方功力有一段差距,況且龍波樹年長,體力早晚不支,隻怕這一場前景不容樂觀。再看郭書榮華望著戰場,笑眼如常,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心裏便更不踏實,一時卻又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隻聽在打鬥中龍波樹喝道:“為何還不使你應手的兵刃?卻拿這官製破刀來敷衍我!”康懷不住格擋後退,在金屬交擊聲中淒切地道:“當年師父他老人家行走江湖,遍遊天下,祁連殺五鬼,昆侖掃六魔,勇闖亦力把裏,憑的都是這一梢一索,我若讓它們磕碰在一起,還算是個人麼?”龍波樹氣得大罵:“惺惺作態!你的刀磕上我這盤龍梢,難道就恭敬了麼?”

康懷一聽打個愣神,隻覺手中陡麻,單刀已被磕飛在天,一驚間就見盤龍梢掛定風聲,直向自己脖頸掃來!

那盤龍梢乃是用桐油浸透的數股鹿筋纏就,內含一條金絲龍骨,善避刀斧,軟硬兼得。他是慣使了軟兵之人,對麵又是喂慣了招的自家師兄,自然知道破法,眼見躲已不及,是以不退反進,身向前迎,左臂豎起一抹,攔住盤龍梢中後段——梢頭立刻打彎,無力傷人——緊跟著滾身而入,右掌五指戟張,往龍波樹胸膛上便印。

龍波樹對他這破法也極熟悉,早有一掌當胸迎出。

若按功力,龍波樹這一掌對上,也便敗了,然而康懷出招隻是習慣反應,掌到中途,忽然想起對麵是師兄,登時勁便收起了五六成,間不容發,斜刺裏突然拍來兩掌,與二人手掌側緣交在一處,就聽“砰——”地一聲,將兩人擊得如拋如擲,倒飛而起。

來人雙腳落地,一襲黑衣,麵皮棗色如雕,正是西涼大劍燕淩雲。

康懷和龍波樹身子各自飛出三丈開外,落在河灘邊緣,龍波樹身子一晃,盤龍梢向後指去,打個彎撐住身體。康懷膝頭一軟,單腿點地,口中發出“嗚”地一聲,顯然湧起了鮮血,他知道這血吐出就呈敗相,雙睛猛撐,咕碌一聲,又咽了回去。

燕淩雲側目瞧見,知道他是中途收了勁力。自己卻是估算著他的十成功力而出手,這一掌是打得重了。當下緩緩道:“慨生,還記得我為何給你起這名字麼?”

康懷低頭垂淚道:“記得。您曾說,懷者,思念也,慨生,感慨生之不易也。師父這是要弟子不記恨棄我而去的父母,要珍惜這難得的生命,沒吃過的,要嚐嚐,沒看過的,要見見,沒做過的,要試試,也不枉來這人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