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伺候(1 / 3)

秦絕響聽出是馨律的聲音,忙起身拍拍膝頭塵土,出去托著肘臂把她扶了進來。口中道:“姐,你有什麼事,告訴我一聲,我來告訴大哥就行了,你這身子正虛,受了風可怎麼成?”常思豪見馨律手掩胸口,精神萎靡,本來臉色就很白晰,再加上沒有血色,越發有一種紙麵生霜的冷感,忙道:“師太還當好生靜養,萬勿輕動為好。”

馨律佝著身子澀淡一笑:“養了幾天,我這身子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再說一副臭皮囊而已,也沒必要那麼嬌氣。”秦絕響也不和她爭辯,解下外氅圍著頸子給她慢慢罩在身上,動作輕柔,不敢掛上半點風絲。扶她坐下,又在底下掩了掩,左左右右地抻檢,看別有哪處透了風。馨律近來似也被他服侍慣了,當著常思豪的麵雖有羞窘,卻也並不十分難堪,低頭道:“唉,這幾日,虧得這孩子前前後後地伺候,真教出家人慚愧。”

秦絕響道:“姐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爺爺病,是你給裁發接的脈,我大姐的病,也是你給細心調理。秦家上下哪個不感你的恩,領你的情?你我姐弟自來就親近,那也更不必說了。何況你身上這傷,還有我一半的責任。一想到那天震傷了你,我便恨不得把自己這兩隻手給剁下來!”

馨律道:“那是無心之失,算得了什麼?可不許你再亂撓亂咬的!”說話間扣住了他腕子。常思豪瞧秦絕響那細伶伶的腕子上紅一塊青一塊,有不少抓痕和掐血印,顯然經過一番自虐自責,心想:“這孩子畢竟還有些善念,不是完全壞了良心。”一笑道:“師太不必管他,他這是自作自受,受點懲罰也是應該。”馨律搖頭一歎,問道:“這兩天,可有夫人的消息?”

想起秦自吟,常思豪臉色少黯,答道:“沒有。不過師太不必擔心,對方雖別有用心,卻無加害之意。”馨律沉吟片刻,道:“明天便是破五,這年也過完了,雪山師叔祖去了這麼久,一直無半分消息回來,她老人家年紀大了,隻怕出個什麼意外,貧尼準備這就告辭,去尋一尋她。”

常思豪一聽就明白尋雪山尼不過是托辭,其實她這心中還在內疚,是想去尋救吟兒罷了。忙道:“師太這身子仍須將養,還是在府中好好養傷為上。後天我便要隨俞大猷將軍遠赴廣西,吟兒和雪山前輩的事,一切交給我便好。”秦絕響奇怪:“你要去廣西?”常思豪將曾一本率海賊來襲、皇上兩路分兵事簡述一遍,秦絕響和馨律麵麵相覷,想不到這大過年的,竟然出了這等逆事。

常思豪臉色凝重:“聚豪閣的人在南方鬧得很大,連皇上都把他們放在了心上,自古光棍不鬥勢力,這樣一來,還好得了麼?我到了那邊,盡量說服他們散去兵馬,免遭朝廷的圍剿。家裏這邊,絕響還是個孩子,辦起事來不是那麼妥當,還望師太能盡力幫扶,把盟務打理好,我在南方也就放心了。”

秦絕響在旁不住幫襯,馨律捱不過,也隻好答應下來。兩日之期眨眼就過,到了初七這天,常思豪早早起來披掛整齊,帶了李雙吉為貼身鐵衛,齊中華、倪紅壘、郭強、武誌銘為隨從,一行六騎由戚繼光派來的士卒接著,來到神機營大營之內,隻見馬場上戚繼光那三千浙兵已然排成方陣,左一方長牌手扶提重盾,右一方負藤牌斜挎腰刀,左後方豎長槍紅纓似血,右後方支狼筅令人膽搖,更有傳令官、軍醫官分列排頭,輕騎兵牽駿馬環圍左右,弓弩手、火銃手精神抖擻,鐵兵車帶尖刺耀人雙眸。所有兵士雖然身量不高,卻都站得筆杆條直,響繃繃的腱子肉將衣甲撐得緊趁挺拔,渾身上下一股雄陽氣概,教人一望之下,便覺精神。神機營三大翼長都各統兵將列陣抱臂相觀。俞大猷帶著二十名親兵也已到了,按劍站在一邊,目光掃灑,不住點頭。

常思豪上前打過招呼,問道:“老將軍,怎麼不見咱們的兵呢?”俞大猷道:“咱的五千兵馬都在廣西,要防古田軍,這點人是不夠的,我已請來了兵符,這次咱們南下,沿途在各衛所抽調充實,能收集到一萬五千兵員,便可與韋銀豹一較短長了。”常思豪心想那樣加一起也不過兩萬兵馬,攻殺可不比守城,這樣就敢對敵十萬,老將軍這份膽略自信,可稱不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