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敵我(1 / 2)

追到關上看時,那姑娘、胡僧和中年人早已蹤跡不見,常思豪向守軍表明了身份,找幾人下來修理好棧道,眾人這才牽馬過關。武誌銘仍惦記此事,邊走邊道:“那胡僧滿口袋金子都不在乎,看來羊皮手卷一定更加值錢。”郭強道:“那也未必,說不定那是一本什麼佛經,對出家人意義重大,對咱們卻一文不值。”又道:“我看他喊的幾句話,好像是蒙古語,多半是韃子。”小林宗擎道:“不是。他的發音與韃靼人略有不同,應該是來自瓦剌。”常思豪警覺起來:“瓦剌不就是以前劫去咱們英宗皇上那些人嗎?”

小林宗擎道:“不錯,元朝時他們和韃靼本是一體的,不過後來各部族間爭汗位導致了破裂,分成東西兩枝,東麵的便是韃靼,西麵的便是瓦剌。以前是瓦剌強盛,也先劫走英宗的時候,他們算是強大到極點,但在也先被手下害死之後,他們便衰落了下去,現在論實力,應該比韃靼要弱些。”

齊中華問:“您見多識廣,看那姑娘和那中年男人是什麼來頭?”

小林宗擎道:“不大好說。但他們身上那種毛織花格衣服叫做氆氌,從風格上判斷,應該是藏人的一枝。”

常思豪回想著那中年男子的相貌,隻覺那股威凜凜氣概頗為熟悉,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納著悶走著走著,忽覺頭頂暗去,抬頭看隻見天空烏雲滾卷而來,片刻功夫到了切近,直如要壓到臉上一般,心道:“糟糕,真叫那胡僧說中了!”緊跟著啪啪聲響,雨點就落了下來。

眾人披上蓑衣冒雨而行,等上了平川大道,放馬疾馳,一解棧道上的窘仄,暢快之極。走出來不到十裏路,就見前麵那一片暗青色雨中有幾樹古柏環亭,亭中兩人竄高落矮,正自惡鬥,一個是那穿花格衣的中年人,另一個正是那胡僧。

常思豪勒馬觀看,隻見那中年人身手矯捷,出招迅疾,感覺上越發熟悉,而那胡僧武功路數詭異,動起手來翹臀塌腰,脖子一伸一縮,頗像他那頭駱駝。可是招術使出來勁力獨特,變化生奇,打鬥中還占著上風。忽聽草叢中嘩啦一響,那黑臉蛋的姑娘露出頭來,衝著常思豪這七騎一笑,露出白白的小牙。她個頭不小,估計年紀少說出有十七八了,此刻發辮裏綁了不少鬆枝,看起來倒像個雨天樂的孩子。

常思豪撥馬向她靠近道:“姑娘,出家人在外不易,你何苦搶他東西?還是還給人家吧!”

那黑姑娘一笑,兩隻手來回比劃,常思豪還沒等明白過來,就見她身子一縱,已躍上了三河驪驊騮,左手攏腰一抱,右手在自己腋下探出往前路一指,不住拱著身子,顛起泥腳丫來磕馬。

胡僧發現她上了馬,立刻竄出亭子向這邊追來,那中年男子一旋身又擋在他前麵,兩人內勁催到極致,快招疾攻,衣袖舞開,扇得滿天雨線橫飛,森森清亮,在滾滾雷鳴閃電中看來,更顯雄渾瑰麗,壯觀之極。

常思豪暗自訝異:“外族之中竟也有這般高手?”忽然身子一晃,三河驪驊騮揚蹄向前衝去,原來是那黑姑娘在馬臀上用鬆針紮了一下。

一口氣跑出來十幾裏,天色黑去,雨散雲消,常思豪勒住馬匹,問道:“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身後沒有聲音,他回頭一看,隻見那黑姑娘又衝自己一笑,不禁皺起眉來,問道:“你笑什麼,怎麼不說話?”那黑姑娘指指自己的嘴,笑著擺擺手。常思豪心想:“原來她是個啞巴。”歉然道:“對不住了。”怕她聽不見,又用手比劃,可是不懂手語,又如何能比劃得出?那黑姑娘明白他的心意,一笑擺手,似乎在說:“沒關係的。”身子一歪,滑落在地。這時李雙吉、齊中華等人也追了上來,武誌銘帶馬前圍道:“侯爺,那胡僧帶這麼多金珠寶貝入川,不知懷的什麼居心。這丫頭出手劫奪手卷,多半也不是好人,咱們先審審再說!”

郭強道:“咱們正事辦不過來,哪有功夫管這閑事?”常思豪雖覺這姑娘搶人東西不對,但一瞧見她那清澈的笑容就覺安心,絕然難把她當成壞人。說道:“算了,她是個啞巴,審起來很是麻煩,放她走吧!”齊中華一愣,問那姑娘:“你是啞巴?”那黑姑娘點點頭。齊中華抽刀指道:“哪有這樣的啞巴?她明明聽得見!”武誌銘也拔出刀來:“必是西藏的奸細!”

那黑姑娘見狀嘟起嘴來,指著齊、武二人,兩手分劃弧線,合成一個大圓,又翻眼吐舌作出一副憨憨呆呆的表情來。兩人不解其意,李雙吉忽然道:“圓、瓜!俺懂了!她說你們是傻瓜!”齊、武二人朝那姑娘瞧去,隻見她笑著頻頻點頭,顯然被李雙吉這白癡猜中了。直氣得鼻孔生煙,跳下馬來便要抓她。不想這黑姑娘身手極其敏捷,一矮身早從三河驪驊騮肚子底下鑽過,往荒野間竄去。武誌銘掉轉刀頭,要作標槍擲出,被常思豪攔住道:“既沒證據又沒有深仇大恨,何必下此毒手?今天耽誤的路程已經不少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