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誆語(1 / 3)

常思豪淡淡道:“九邊形勢乃國之機密,非朝臣重宰不能盡言,別人還是少打聽為妙。”

六成道:“是,是。侯爺不可誤會。小僧的意思是:做什麼國師、聖僧,那真是小僧想也不敢想的,不過為國效力,小僧卻也責無旁貸。小僧不才,別的不敢誇張,要說起求吉卜卦,那倒頗有心得。不知軍中是否需用人手?若是有用得著處,蒙侯爺提攜一把,帶在軍中參務軍機,那可就是小僧的榮光了。”

火黎孤溫眯眼斜視,似乎在說:“瞧你那副模樣,也配在軍中參務軍機!”

常思豪的表情也有些反感,道:“禪師若有心,多在寺中為天下蒼生念經祈福也就是了。”

六成對這冷淡有所察覺,訕訕點頭笑道:“是,是,侯爺說的不錯。”聲音漸低,就此沒了聲息。

又略行出一程,常思豪忽然“咦”了一聲,喃喃自語道:“忘了忘了。”李雙吉道:“什麼事?”常思豪擺手:“我還有些話忘了和袁先生交待。”揚鞭往道旁竹林一指:“你們在此等我片刻。”說完撥馬回程。

火黎孤溫聽得蹄聲漸遠,正自盤算如何逃跑,忽覺腦後一疼,撲嗵一聲從馬上栽了下來,臉正紮在泥裏。他剛要大罵,就聽李雙吉驚道:“你幹嘛打死他?”六成的聲音道:“給一巴掌怎麼會死?這是他亂說話的報應。”李雙吉過來翻過火黎孤溫查看,見他雙目閉合,又探了探鼻息,鬆口氣說道:“暈過去了。”將他拎到竹林邊扔下。六成笑道:“什麼國師,武功也不怎樣。”

二人放馬啃青,火黎孤溫眼睛眯起小縫偷瞧,見他們不再注意自己,手便在背後地上亂摸,尋著塊石頭抓起來,小心磨割繩索。這時六成和李雙吉聊起天來,隻聽六成問:“您跟在侯爺身邊,年頭可不小了罷?”李雙吉道:“哪裏!七八年吧!十來歲時俺就伺候他,可是他身邊的老人兒了。侯爺走哪兒,就把俺帶到哪兒,人們管他叫侯爺,就得管俺叫吉爺!”

火黎孤溫邊磨繩子邊想:“這傻大個子看著實在,其實不然,剛才吹牛還遭了白眼,這會兒又來往自己臉上貼金!臉皮真是厚得可以。”

六成驚訝道:“哎喲,那不跟親兄弟一樣嗎?”李雙吉笑道:“那是!在大同殺韃子,俺們是並著肩衝的,戰場上殺出來的感情哪!別看當著外人規規矩矩,平常俺就叫他大哥,他都叫俺小吉弟弟。”

火黎孤溫手中一打滑,石頭險些掉地下,心想就你這五大三粗的樣子,還“小吉弟弟”,真讓人笑掉大牙。

六成又就著大同之戰誇讚起來,李雙吉道:“嗨,殺幾萬韃子,小意思而已!什麼韃靼土蠻,都是一幫放牛放馬的,有幾分能耐?早被俺們殺怕啦!”

六成笑道:“可不是嘛?不過貧僧倒有些奇怪,既然他們都龜縮不出,說到軍情,侯爺幹嘛還那麼謹慎?”李雙吉笑道:“嘿,你懂個啥!他們不打咱了,咱們還不打他了?”六成凝聲道:“朝廷要對外用兵?”李雙吉不說話了。六成喃喃自語道:“看來邊境一時還是安寧不得,小僧有親人住在偏關附近,還是通知他們避一避,免得被抓了兵才好。”李雙吉道:“嘿,那邊不打,用不著!”六成道:“哦?那可太好了。朝廷每對俺答用兵,都要在那一線大量征召兵勇,唉,那日子可不好過呐!勸他們多少回搬家,可他們就是說故土難離,唉。”

火黎孤溫對地理極是熟悉,知道偏關在朔州附近,鄰近俺答的土默特部,明軍搗巢經常從此出擊。剛才聽他們說,常思豪此來與西線軍務有關,既然這邊不征兵,明軍自然不是去打俺答。襖兒都司和土魯番與明朝衝突不多,那麼西線上還能有誰?豈非就剩下我瓦剌了?想到這裏,精神立時提起,磨繩子的速度也緩了下來。

隻聽李雙吉道:“嗨,什麼故土難離,以後都不用搬了,說不定還得往外遷呢。”六成道:“這話怎麼講?”李雙吉隻是冷笑。火黎孤溫聽沒了下文,一時心急火燎,想瞄上一眼,又怕被發現,隻好按捺下性子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