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火燎猴(1 / 2)

常思豪心頭火壯,橫劍喝道:“慌什麼!這些蝦兵蟹將,我還不放在眼裏!”

劉師顏道:“侯爺不可輕敵!他們手裏有火器!”

常思豪一聽臉色微凝,心想這東西非同小可,隻見劉師顏急匆匆爬上馬背道:“侯爺,這條路已經不能走了,回城也是個死,您隨我來!”說著一撥馬伏身向東馳去。

林中伏兵已然發現道上這三騎,立時呼喊聲起,“咣”、“咣”火舌亂吐,放起銃來。常思豪見勢不好,趕忙伏身一磕鐙,催動三河驪驊騮向東追去。李雙吉墜在最後。

天空無星無月,身後銃聲跟緊,勁風潑麵而來,林樹朵朵如烏雲貼衣擦過,令人隻覺前路幽玄無盡。三人打馬如飛,也不知跑出多少裏路程,就見前方一條大河閃光,劉師顏指著河岸邊急喊道:“之前我已安排下船隻接應,侯爺由此沿海路回京,可保無失!”

常思豪想把他帶上做個人證,說道:“你隨我們一起走吧!”劉師顏道:“不成,我還得去通知俞老將軍一聲,讓他有個防備。”回頭瞄了一眼——夜色中銃聲亂響,來路間火把移龍——他急急說了聲:“侯爺保重!”一撥馬拐入岔路。

常思豪聽著追兵聲近,更不多耽,和李雙吉衝下坡岸,果然前方渡口停泊著一條雙桅大船。船頭上一隻火把搖亮一片夜色,光亮下有人探頭大聲喊道:“是侯爺麼?”

常思豪答道:“正是!”

那人道:“劉知縣派我等在此接應侯爺!快請上船!”說著在船邊撲嚕嚕放下一團繩索。

大船吃水較深,距岸邊還有些距離,常思豪和李雙吉都下來牽馬趟水而行,此時追兵已到,在岸邊架銃砰砰射擊,打得二人周遭水線哧哧亂竄,船上人急得大叫:“侯爺快棄馬上來!”常思豪一見這形勢,即便到了船邊,馬也拉不上去,隻得放開了韁繩,和李雙吉快泅幾步攀住繩索,船上那人見追兵正涉水前衝,趕忙回頭大叫:“開船!開船!”水手聞聲而動,大船登時帆起兜風,順流而下。

常思豪和李雙吉拉著繩在水裏拖行,雖然渾身盡濕,畢竟脫離了火銃的射程,各自都鬆了口氣。船頭那人召喚來幾名水手一起拉動繩子,將他們拽上船來。

二人翻上甲板,回頭再看時,水邊追兵的火把都已化作點點螢光。喊話那漢子笑吟吟地施了個禮道:“侯爺受驚。小人焦健,給您請安了。”常思豪還禮道:“多謝焦義士搭救,否則常思豪可要性命不保了。”焦健一笑:“您這是哪兒的話呀?”招手喚道:“來,找幾件幹衣裳來給侯爺換換,這春月的水還是冷,可別讓侯爺著了涼。”常思豪道了謝,隨水手到艙中,檢視之下,信筒因火漆封得結實,絲毫沒有進水,脖子上的錦囊好久沒洗過,被水一泡幹淨了許多。倒是戚繼光送自己那柄脅差的象牙鞘口直淌湯。

他知道這倭寇打的小刀鋒利倒是鋒利,就是太愛鏽,趕緊拔出來擦拭一番,這才換了衣服。又將“十裏光陰”擦拭幹淨帶好,出來讓焦健一瞧,登時笑了出來:“這衣服太粗,可委屈侯爺了。”常思豪本來膚色便黑,低頭瞧瞧身上,感覺自己倒像個漁民模樣,也便笑了。站在船頭眺望,隻見夜色沉沉,江水濤濤,兩岸無燈無火,一片沉寂。背後潑啦啦布響,兩片大帆兜風斜鼓,旗角獵獵西指向前。問道:“現在船正往哪兒開?”焦健道:“咱們一路往東,天亮就在南海上了,侯爺放心,隻要離岸遠點,追兵就摸不著咱們的邊兒。”

常思豪緩緩點頭,心想徐階安排吳時來這廝同行本來就沒打什麼好主意,即便沒有告狀這事,說不定也會準備對自己動手。這次回到京師把姓吳的告倒,也必然讓徐階臉上無光,大煞他的威風。想到這老賊狼狽的模樣,心裏反而高興起來。回到艙中合衣大睡。

一覺醒來隻覺腦子渾渾噩噩,胸腹間傳來陣陣呃逆之感,坐直身子,感覺船體搖擺幅度似乎比原來大了許多。扶艙壁鑽出頭來一看,但見四周波峰湧滾,遠處水色茫茫,一輪紅日蒸蒸然正在水天交接處冉冉升起,果然船已駛到了海上。之前去遼東路過山海關時,他也隻是在岸上遠遠望了眼海而已,此刻身在大海中間,這天下第一遼闊乍然入眼,整個人登時被鎮在那裏,呆怔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忽然身後被人一拱,原來是李雙吉手扒艙板正往外探頭,嘴裏叨咕著:“餓了餓了,整點飯哪。”

常思豪苦笑道:“我都一陣陣想吐。你還吃得下去?”

李雙吉道:“那也得吃完再吐,凡事都有先有後的知道不,你看這不入庫怎麼出庫?不紡綿怎麼織布?不生氣怎麼發怒?不挖墳怎麼遷墓……”

常思豪看新鮮事物似地瞧著他:“雙吉,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你也有話癆的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