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忠仆(1 / 3)

他喊著“奇怪”,常思豪越聽也越奇怪,隻是見他講得入神,又不便打斷。蕭伯白繼續道:“我和老爺在窗外瞧著,少爺在睡夢中揮舞的動作,明顯是在使著劍法。這劍法隻是一招,不住重複,我瞧著瞧著,忽然意識到這一招正是他在試劍擂台上,對戰秦默時用的那招‘棗應驚’。”說著戟指為劍,作出一式似削似刺的姿勢。李雙吉奇道:“棗什麼?怎麼這名字這麼怪?”

蕭伯白解釋:“棗應驚是蕭家‘七相吟’劍法中的一式。棗樹木質極堅,尋常刀斧難砍,而這一招劍法的靈魂盡在迅捷二字,一劍刺出,縱是棗木也要驚魂膽裂,故稱‘棗應驚’。”李雙吉笑道:“那鐵板不比棗樹還硬?怎麼不叫鐵應驚?”蕭伯白道:“草木亦屬有情,非金石可比……”常思豪連連擺手:“越說越遠了,這都不重要。你說他在夢裏反複出這一招,又喊‘不對、奇怪’,這倒底是怎麼回事?後來搞清了沒有?”

蕭伯白道:“當時我們都百思不得其解,後來連續在窗外守了幾天,又發現了另外一件事情……”說到這兒,又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常思豪道:“有什麼你就說嘛!老這樣吞吞吐吐,豈不讓人火大?”蕭伯白嘬牙皺臉地道:“是是是,後來我們發現,少爺除了重複那招劍法,還會做一些……一些很奇怪的動作,口裏輕輕呼喚:‘吟兒……吟兒……’”

常思豪登時愣住,瞧蕭伯白這表情心裏便即明白:那“奇怪的動作”多半涉及情欲。難道蕭今拾月竟也暗暗戀慕上了秦自吟?那麼這休書,便是他……

此時蕭伯白一臉尷尬:“老爺沒聽過這名字,奇怪地詢問少爺在外麵是不是接觸到了什麼女人。老朽回憶起來,當時秦默被殺死之後,秦家的人到擂台邊收屍,其中有個姑娘確是被人喚作‘吟兒’的,當時眼望台上,神情幽怨難述,旁邊的親人召喚她,她都沒有反應,隻顧著看我家少爺。老爺知道之後便派我到山西,暗中打聽情況,結果得知秦家確實有個大小姐,閨名秦自吟,而且自打從京師回去後便閉門少出,老朽買通了她身邊的婢子,慢慢才打聽出來一點端倪,料她與我家少爺在京師一見,也已有情愫暗生。當即向老爺請示,是不是兩家溝通一下,結一個親,這樣一來也許能治好少爺的病。可是老爺卻不同意,一則秦默剛剛為少爺所殺,二則當初秦釀海和我家老爺都喜歡過‘研雲仙子’王美尼,雖然後來大家都失敗了,可畢竟也算得上是曾經的對手,而且當年王美尼對秦釀海的感情,還比對我家老爺更好些,所以老爺對此一直耿耿於懷。三則秦家到秦自吟這輩已是第四代人,而我家老爺成婚較晚,少爺論起來和秦逸、秦默他們同輩,縱然老爺肯低聲下氣去求親,秦家又如何能答應?因此這些新仇舊恨、恩恩怨怨疊加在一起,這樁婚姻自是半點戲也沒有……常少劍,常少劍?”

常思豪聽到中途,心中已然翻絞起來:“看來沒錯了,吟兒和蕭今拾月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彼此間又一見鍾情,我在中間,那豈不是……”他腦中不住地想著這些,蕭伯白後麵說的那些原因,便都沒大聽得進去。直到聽蕭伯白呼喚自己,這才回過神來:“哦,沒什麼,您接著說。”

蕭伯白歎道:“老爺不同意,我們做下人的也沒有辦法,少爺的病就這樣拖了下來。兩年後老爺去世,少爺瞧在眼裏也不哀傷,似乎沒了半點人的感情,又過了一年,不知怎地,他整個人忽然變了,變得愛說愛笑,瘋瘋癲癲,我們經常發現他對著各種植物說話,或是和石頭、窗框聊天,說的東西也都匪夷所思之極……”在講述這些的同時,他似乎回想到了當時的情景,眼神略直,頓了一頓,身上打了個冷戰,又歉然地瞧了常思豪一眼,繼續道:“唉,蕭府的事情在老爺過身後都由我來打理,也不致於混亂,可是老朽畢竟也是風燭殘年,時日無多,這一年多來,身子骨更是越發的不成了。要真是撒手而去,以少爺這副樣子,如何撐起這份家業?老朽九泉之下,又有何顏去麵對家主?”說到這裏,一行老淚淌了下來。

他揉揉眼窩,瞧著手裏的休書,指頭在邊角上不住搓捏:“老朽思來想去,覺得心病還得心藥醫,於是準備瞞著少爺的病情到秦家提親,想著把這姑娘娶過門來,少爺得其所願,也許病就好了。可是一打聽才知道秦家出了大事,總舵被人搗毀、秦浪川和秦逸都亡故了,而且秦大小姐在這之前便已有了夫家。老朽大失所望之餘,又難死心,後來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主意,便是讓少劍您寫書休妻,然後我府再下聘禮,把秦小姐娶過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