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有種(1 / 3)

常思豪顧不得想上許多,打馬沿江追趕,出來三四裏路,瞧離岸不遠有擺渡的小船,便將老艄公喊過來,自己上了船,把三河驪驊騮牽在手裏,讓它下水隨之浮泅。

老艄公搖櫓離岸,回頭瞧瞧水裏的馬,笑道:“好馬,好馬,唐僧取經,就是騎的白龍馬,馬是龍種,水性好啊!”

常思常催道:“瞧見前麵那艘大船沒有?趕快追它!”

老艄公眯眼望了望,道:“哎喲,人家那是帶帆的,兜起風來,咱們哪趕得上啊?”常思豪道:“一瞧就知道您是老使船的,隻要憋把子力氣,還怕贏不過他?”老艄公笑道:“你這後生,說話硬是順耳!嗯!不是老漢自誇,當年我在這一江兩岸也有名有姓,人稱‘過江餛飩’!那便是說我下水三天,皮不起皺,浪如開鍋,人也不沉!不過現在是老啦,你瞧這一把胡子白的,哪還爭得那個勝啊!”常思豪聽他這綽號頗覺有趣,笑道:“那您遇上起風的天可別出來。”老艄公眉毛一挑:“什麼意思?你是說老朽弱不經風麼?”常思豪笑道:“豈敢豈敢,我是尋思:多了這一把胡子,您就成了龍須餛飩,隻怕一遇風雲,便真要淩江而起,化龍而去了。”

老艄公聽得哈哈大笑:“好小子,衝你這張巧嘴,今兒個老朽就賣賣力氣!”當下搖起小舟,奮力追趕。一來順流,二來老人通曉水性,處處借波流動勢而行,雖然不著風力,速度卻也不弱。一路出來幾十裏,天色轉暗,兩岸青煙縷縷,一江夕照生紅。大船拐過一道水灣,瞧不見了。老艄公扶著腰撐住身子道:“不成了,不成了,再趕也趕不上,還是算了,搖回去怕得倆仨時辰,老婆子瞧我回家晚,定然打翻醋壇子,誣賴我又去和‘小辣椒’偷會……哦,你不知道,小辣椒是我的青梅竹馬……”

常思豪心想這九不搭八,哪挨哪兒啊?可是眼見追趕無望,也便無所謂了。笑道:“醋拌餛飩,倒也搭配得很。”掏出銀子遞過,補了句“不用找啦。”老艄公掂掂銀子很高興,揣起來道:“嘿,拌醋是吃慣啦,可是沒有辣椒,也不下飯哪。”說話間將小舟搖到一邊。

常思豪牽馬上岸,揮手與他作別,瞧著老艄公在紅通通的夕陽裏嘎吱吱搖櫓遠去,忽然感覺那背影是幾十年後老去的長孫笑遲。望著望著,臉上不覺間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喟然道:“也好,也好。”

他擦幹馬鞍繼續前行,周圍都是林蔭濕地,蹄陷較深,速度也提不起來。行走間感覺腹中饑餓,這才想起午飯還沒吃,三河驪驊騮遊了半天水,此刻也是疲困不堪,無精打采地出來兩裏多地,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忽然遠處有一片亮色打眼,仔細看時,原來是岸邊升起的篝火照亮了一小片灘頭,灘頭不遠處河灣裏停靠著一艘大船,看帆形正是自己所追的那艘,登時心中大喜,將馬拴在一邊,弓腰伏身向前摸去。

篝火之畔有幾根倒伏的枯樹幹,十來個水手圍坐其上,對著篝火正在烤魚。正中間一個高大肥碩的女子,生得肩圓背厚,四方大臉,前梳劉海、後紮小辮,兩眼下有十幾點麻子,仿佛燒餅上灑的芝麻粒。身上花藍布對襟背子半敞著,露出裏麵的水綠腰圍。此刻她分腿而坐,兩手按膝,四顧笑道:“娃兒們!今兒這幾個胡僧人高馬大,古靈精怪,看起來唬人,不成想卻如此不濟,真是該著咱們發這筆小財噻!”說話時一對兜不住的豪乳隨著笑聲浮浮漾漾,白膩膩耀人雙睛,聲音更是豁亮之極。其它幾個水手附和笑著,雖是男子,但身量都比她矮小得多,坐在一起倒像堆圍著大人的小孩。

一個頭纏白布的方紅臉笑道:“莫說這幾個貨色,就是江湖上成了名的劍俠,能在您的蒙汗藥下撐住二十個數的,可也不多。”女子哈哈大笑。旁邊一個瘦子建議:“大姐,這段兒水急,裹粽子沉江,搞不好斷了繩漂起來,被官府發現反為不美。這兒也沒什麼人,不如就地解決埋了得了。”女子點頭,招喚手下:“去把他們抬出來!”

水手們答應一聲到船上,不大功夫,把眾胡僧和那年輕人提出來扔在篝火堆邊上。火黎孤溫等人身綁粗繩,東倒西歪,看上去毫無知覺。那年輕人卻睜著眼睛左瞧右看。瘦子道:“哎他媽的真奇怪,你小子幹了什麼被他們綁起來?莫不是偷了他廟裏藏的小婊子?”水手們都笑起來。方紅臉笑道:“這小子皮兒挺嫩,隻怕婊子沒偷著,自個兒的溝子倒要遭人家頂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