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算賬(1 / 3)

火黎孤溫和把漢那吉都道:“請講!”

常思豪將二人托起,拉著他們的手,一時倒沒了聲音。隔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道:“我有個結義兄弟……”

火黎孤溫和把漢那吉靜靜瞧著,聽他說了這一句又複頓住,都有些不知所謂。

常思豪道:“我這兄弟……心地原本溫柔善良,可是外表又常常顯得驕狂任性,甚至偏激極端。很多事情,辦得讓人難以接受。我曾經幾度想要與他斷了這份情義,可是後來漸漸明白,隻因為我們站的位置、角度不同,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也就都產生了偏離和差異。在我看起來是錯的,在他眼中卻未必不是對。”

火黎孤溫和把漢那吉沒有說話,一時各有所思。

常思豪望定二人,語速變得輕快了些:“其實國與國間、教與教間、人與人間都是一樣,瓦剌和韃靼既是兄弟之邦,兄弟間難免磕碰絆嘴,信仰不管紅白黃黑,都是一花六葉,佛法分枝。想來殺生造業非佛所願,兄弟相攻,有違人倫。不一樣的人,彼此想法不同也屬正常,又何必強求呢?勸服、說服、製服、征服,都是將自己的意誌強加於人,不免造作。大家各退一步,彼此尊重,求同存異,相安無事,這樣不是更好麼?”

把漢那吉道:“恩人好話!把漢喜歡!一克奶奶不要打,鍾金奶奶不要打,把漢也不要打,出兵瓦剌、大明,爺爺要打,沒辦法。韃靼人,追水草、雲彩走,自在,把漢喜歡。漢人,住房種地,不動,死死的,你們喜歡,把漢不喜歡。搶來幹什麼?”

火黎孤溫低下頭,緩緩將手回抽:“侯爺開示,皆為至理明言,隻是小僧雖身為國師,卻也作不得綽羅斯汗的主……”

常思豪及時拉住:“其實誰又能做得了誰的主呢?做不了別人的主沒關係,重要的是能做自己的主。國師放心,在下絕不是想讓你們做出什麼背叛本國的事,而是希望你們都能平靜地坐下來,商談問題,解決問題,不要一味地訴諸武力。”

也先死後,瓦剌國力早已大不如從前,加之近年來與韃靼時有衝突,一直得不到休養生息。國中茶鐵絲絹等生活用品匱乏,綽羅斯汗總是派兵到邊境掠奪,火黎孤溫認為這是大明禁茶無理在先,也覺得不算不對。但他畢竟是佛門弟子,對於將一切都訴諸武力的作法並不完全讚同。常思豪剛才雖然在給他兩家勸和,沒提大明,但他又如何不明白這言外之意?沉默良久,說道:“侯爺的話,小僧句句明白。這次五方會談,小僧不再參加,這就回去,勸說綽羅斯汗修明養德,不再妄動刀兵就是。”

常思豪笑了:“國師奉命而來,半途而返,豈不是要遭你家汗王責怪?”火黎孤溫一奇:“那侯爺的意思是……”常思豪道:“這次會談也算一樁盛舉,在下閑來無事,倒也想過去看看。”把漢那吉高興起來:“明白了!咱們不打,別人底總是要摸的,國師,恩人,咱們坐下詳談!”常思豪笑道:“什麼恩人恩人的?都是好朋友,兄弟相稱就行了。”將劍收入鞘中。把漢那吉笑道:“好,好!以後叫你,一克常哥!”常思豪奇怪:“什麼一克常?”烏恩奇笑道:“一克就是大的意思。”常思豪心想:“原來如此,那幹脆就叫大……還是算了。大腸小腸,可都不怎麼好聽。”

三人在篝火邊坐下,火黎孤溫拿出藥來給把漢那吉包紮了傷口,雙方握手言和。眾韃子、胡僧也都起身站好,消減了敵意。火堆邊插著不少木棍,上麵有魚,此刻烤得又酥又香,常思豪拔起兩串,分遞給火黎孤溫和把漢那吉,自己也拔起一串,忽然瞧見旁邊那幾個水賊,說道:“把你們幾個倒忘了,剛才的賬還沒算呢,是誰傷了小王爺?還不出來請罪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