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棄劍(1 / 2)

隨著一聲呼喊,樹林內火把搖搖,紅光流曳,一群漢子衝殺出來,有的拈弓搭箭,有的手提彎刀,黑壓壓足有百十來號,他們雖然身軀壯碩,大多數卻都是羅圈腿,跑起來動作極為怪異,膚色五官也和身上的漢族服飾十分不稱,有的還畫了妝,越發顯得不倫不類。為首一人肩寬體壯,身量極高,可以說是威風凜凜。然而下到灘頭,周圍火把一照,將他身上服色映亮,隻見他頭戴黃色雙穗員外帽,身穿大紅福字閃緞衣,腰紮青色絲蠻帶,領口下斜掖一塊綠色小汗巾兒,足下薄底牛皮靴,且不說合體與否,單是這搭配,就如牛披花襖,顯得十分滑稽。

方紅臉、瘦子等幾個水賊被這幫“天外來客”圍在中間,直嚇得兩腿打戰、屁滾尿流,刀劍一扔,雙手舉過頭頂,都學起了結巴:“投,投,投,投降……”

常思豪眼睛不離那戴員外帽的大漢,看著看著,忽然樂了,喊道:“烏恩奇?是你嗎?”

那大漢注意力全在火黎孤溫身上,聽這話明顯一愣,眨眨眼睛往前走了幾步,借火光瞧清常思豪的臉,也樂了:“是你!”

常思豪將女賊往旁邊一扔,歸劍入鞘,過來和他雙手交握在了一起,笑道:“你這身打扮是要娶媳婦嗎?我可認不出來啦!”

“哈哈哈!”烏恩奇笑著雙臂伸開,將他抱在懷中。

常思豪開始還以為他這是熱情,反應過來事情不對時,發覺他十指在自己背後已然扣住,跟著兩腿往上一盤,像個樹袋熊般纏在了自己身上。登時覺得有些哭笑不得:“烏恩奇,你這是幹什麼?”

烏恩奇緊緊摟著他:“對不住,我也是沒有辦法!”側頭換蒙語大吼,他手下韃子一擁而上,弓箭像雨點一樣射向火黎孤溫一夥,同時有幾個過來搶那年輕人。眾胡僧揮臂格擋後退,甩得身上紅氈好像蝴蝶亂飛!

那年輕人嘰裏咕嚕大喊,同時連連搖動雙手,顯然在示意大家停下。眾韃子略攻一波,見此情景有些發懵,又都不動了。那年輕人喝道:“烏恩奇!恩人,我的,還快不放開!”

一聲吼過,但見明月當空,水聲嘩響,木葉刷風,灘頭眾人一片安靜。

烏恩奇左瞧右看,見所有人目光都瞧著自己,臉上一紅,手腳鬆開落在地上。

常思豪問:“倒底怎麼回事?”

烏恩奇到年輕人麵前單膝點地施禮,和他用蒙語交談,年輕人在說話間瞧瞧常思豪,似乎做出了某種確認,臉上露出喜色。烏恩奇也似乎得到了允可,轉回頭來,衝常思豪歎了口氣道:“蒙你相救之恩,小王爺吩咐不得隱瞞。我這次潛入明境,是奉了大汗之命,護送小王爺到洞庭與聚豪閣主姬野平會麵,商談五方共同進兵之事,不料……”

常思豪:“五方進兵?”

烏恩奇道:“我們收到聚豪閣的來信,說是瓦剌、西藏、土蠻已然各備軍馬,準備和他們一起共圖大明,將來一旦成功便四分天下,他們占中原大部及長江兩岸,遼東遼西歸圖們劄薩克圖汗,四川雲南歸藏巴汗,葉爾羌、土魯番歸綽羅斯汗,如果我們也出兵,那事成後,山陝以外就歸俺答汗。大汗看完登時火大,山陝之外,已經多半被我們占據了,很多地方都建了板升城,本來就是我們的地盤反要分給我們,那不是笑話嗎?何況葉爾羌和土魯番又是何其廣大遼闊?照這分法,那瓦剌豈不又要騎到我們頭上來了?經過商量,既然別家都出兵,韃靼也不能落於人後,因此才派我們出來參加會晤。不成想半路遇上火黎孤溫,竟被他把小王爺劫了去。”

常思豪心想若這麼個分法,大明還剩下什麼了?姬野平此舉純屬賣國,不成想這新一代的聚豪閣主行事竟如此不堪。瞧著那年輕人又覺奇怪,問:“俺答汗還有這麼年輕的兒子?”烏恩奇搖頭:“不,這位小王爺是大汗第三子鐵背台吉所生,是俺答汗的孫子……”常思豪忙問:“莫非他就是把漢那吉?”

那年輕人聽到他竟能說出自己名字,極是高興,趕緊過來,熱情地拉了常思豪的手:“恩人,經常烏恩奇說你朋友好,摔跤厲害,他別人不服的。”常思豪笑著點點頭,上下打量著他,心想原來這就是極受俺答寵愛那小孫子,看起來細皮嫩肉,少經風雨,不過骨頭倒也硬實,算條漢子。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轉向火黎孤溫問道:“國師,你們大家既然要做盟友攻我大明,卻為何要抓他?”

火黎孤溫瞧出他和烏恩奇一夥關係非同一般,沉吟道:“這……小僧受侯爺救命之恩,本當一切實言奉告,然此事關乎國體,恕小僧這個……”

把漢那吉暴躁起來,指著火黎孤溫大吵大喊,說的都是蒙古話。常思豪自是一句也不懂,聽烏恩奇在旁不住轉述翻譯,這才明白:原來把漢那吉說自己被綁架後聽到了火黎孤溫一夥的談話,說是要將他交送給赤烈上師作為禮物。常思豪問道:“赤烈上師?莫非是白教的什麼根本上師丹增赤烈?”烏恩奇點頭:“聽說這次五方會談,藏巴汗派出的代表便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