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老與嫩(1 / 2)

步音來自西南方向,來人不止一個。

二人閃身樹後觀察,隻見那幾個人影綽綽一瘸一點,拿刀撥著灌木,邊走邊說話:“真是瘋了,真是瘋了,怎麼打起自己人來,我看他一定是真心投靠了東廠。”“那也不應該啊,咱們這是為誰呢?”

常思豪認出了聲音,想要出來打招呼,感覺衣襟被輕輕扯動,側頭看時,秦絕響在後搖了搖頭。

那邊談話仍在繼續:“為了誰?誰也不為。這些年,咱們淨為別人了,倒該好好想想自己。”“你這是什麼話?”“什麼話?實話。如今這秦家今非昔比,走的走,死的死,少主爺在京裏做樂了官兒,哪還拿咱們當回事啊?以前咱們跟著老太爺,跟著祁總管,馳騁江湖,總算還有個樂子,如今倒跟在官府屁股後頭,受東廠的洋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穀,這可不像你啊!少主爺還小,總有長大的時候。咱們別的不看,總得對得起老太爺子。”“嗨,三歲看到老。可能等不到他長大,咱們先要被踢到元老會去了。……誰!”

常思豪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卻聽東麵城來的方向上,有人也發了聲喊,跟著十來個人橫向散在樹間。常思豪聽出後來這聲是程連安,忙大聲道:“別動手!是自己人!”

三方麵互探互看,認出了彼此,程連安擺手,幹事收刀入鞘,那邊穀嚐新、莫如之幾人也都把刀放低。常思豪問道:“穀兄,你們怎麼會到這裏?”穀嚐新怔仲著,莫如之忙代答道:“君山分手時,我們按曾掌爺的吩咐去上遊探看,果然在江北發現了聚豪閣的棄船,因此照原計劃挑頭回來,沿江而下,準備和李大人他們彙合,結果一路上也沒瞧見李逸臣的人影兒,隻好一直往下開。昨兒晚上正在江麵漂著,就瞧見一批官船往下遊趕,邊開邊發炮,不知轟些什麼,追近時,他們也發現了我們,似乎很緊張,停下來與我們對峙。”常思豪心想:“原來那時是他們到了。”

莫如之:“當時雙方打起旗語,他們讓出一條船來,陳誌賓渾身是血在上麵,召我們過去。我們不知發生什麼事,懷疑他是受了某種脅製,因此留個心眼兒,我和老穀留下來,江慕弦自己帶了幾個人過去,到那邊不知說些什麼話,忽然就崩了,陳誌賓揚手一鏢,跟著其它人也一齊動手暗算,江慕弦幾個人當場被打死,我們一看不好,剛想要還擊,對方就發上炮了。結果……”他回頭看看那六七個手下,臉色慘然。很顯然,所帶隊伍就剩這些。

常思豪點著頭,心想昨天陳誌賓看這些人到了,必是擔心他們發現真相,因此來了個先下手為強。忙又問程連安怎麼逃出來的,程連安倒笑了:“哪是逃出來?那時城閘一落,就有人持銃逼近,方老大立刻甩出兩把毒煙,緊跟著城頭一亂,索南上師和火黎國師施展輕功翻上來,趁對方一錯神的功夫,曾仕權和康懷連製數人,壓住了場麵,陳誌賓手下尚有不少幹事,這些人沒了上司也就胡亂跟他了,瞧見三爺和四爺都回來了,如何不反?如今他和賈舊城、白拾英、許見三都死了,城裏已經在咱們的控製之下。三位明妃也都獲救了。方老大問城上人,說是你們奔這方向來了,因此派我出來接您回去。”

聽賈舊城幾人都死了,常思豪心頭一慌,忙問:“小晴呢?”

程連安道:“斬斷了陳誌賓的手腕後,她就帶暖兒翻下城來了,據說奔的也是這方向,我在城裏,外頭的事沒看到,聽城上人是這麼說的。”

秦絕響奇道:“是她刺死的陳誌賓?”

程連安道:“不是啊,是暖兒刺的。”秦絕響更感奇怪,常思豪問:“陳誌賓的同黨都抓住了?”程連安道:“也沒有什麼同黨,他一死,其它人便服貼了。那些個武林人都是見風轉舵的主兒,更不用提。”常思豪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程連安探身想說話,停了一下,揮手讓幹事退遠些,這才低低地道:“我也覺得不可能。但這就是鬼派的特點,他們的人,向來是能不暴露就不暴露,即使要暴露,也隻暴露一個,餘者隱秘配合。這樣一旦出事,隻犧牲一個,其它人便可得以保全。現在形勢未成大定,一切尚不能深究,但事後重新嚴密排查、搞一次大清洗是少不了的。”

常思豪心想:昨天陳誌賓那條船被炸,上麵他的親信應該是最多,死的當然也就最多。看城頭上賈舊城等人樣子,都不同程度受了些傷,更別說那些人了。若非他的實力因此大受折損,今天取勝也不會這麼容易。又想:鬼派的人多為臥底,這些人在陰溝裏待慣,養成了習性,受不得陽光,隻能搞些破壞,幹不成大事。陳誌賓就算不死,讓他坐鎮東廠,隻怕也要心虛。不敢坐的椅子偏來搶,搶到手又坐不住,這種事情,想來真是諷刺。

想到這兒,心思一轉,情緒又壓抑下來,遲沉著說道:“絕響,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妥,邵方和二媛縱無問題,但你有行動,多半逃不出陳誌賓的眼去。”

秦絕響知他又在擔心大姐,怔忡著道:“可惜蕭今拾月在時,忘了問他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