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我的兒(1 / 3)

路上三條人影,走在最前麵的,正是燕臨淵。

身後約三五步的距離,走著忍俊不禁的燕舒眉。

還有一個人,大雪天的,手裏打把竹傘,在燕舒眉身邊繞圈,邊繞邊唱:“蘑菇蘑菇我要快成長,長大了好娶夜姑娘……”

唐根“蹭”地竄下車來,喝道:“蕭今拾月!你又來我唐門幹啥子!”

蕭今拾月瞧見他,極是歡喜,把傘收起往背上一挎,搶到燕臨淵前麵來,半蹲身子拍著手喚道:“唐瓜,你又胖了,來,過來讓我抱一抱!”

唐根火了:“我叫唐根!不叫唐瓜!”

蕭今拾月直了身子抓著下巴:“咦,難道不一樣嗎?地瓜的根就是地瓜,地瓜的瓜就是根嘛,你倒底是地根還是地瓜?”

唐根大怒:“我姓唐!”

蕭今拾月歪著頭,抱起肩膀愁愁地:“誒,聲音一點也不甜嘛。”

秦絕響搶下車來,衣衫垂落,穩穩地走上兩步:“原來是蕭公子。上回入川,你害死了我太姥姥,走得慌速,斬草卻未除根,這趟帶了兩個幫手,是來掃滅唐門的麼?”

燕臨淵道:“各位不要誤會。請問秦四姑娘可在寨中?可否容在下一見?”秦絕響道:“喲,這天兒太冷,倒把太陽從西邊凍出來了。你躲了她半輩子,這會兒又找她幹嘛?”燕臨淵料想和這兩個孩子說不通,瞧他們身後常思豪過來了,忙打招呼。常思豪上前拱手:“燕大劍。”

“不敢。”燕臨淵道:“我父女這就準備回塞外去了,經曆過很多事情之後,我覺得有些話該對夢歡說說。還請諸位允可我們一見。”

常思豪聽他不說引見,而說請允可,這對後輩人來說已是相當客氣,這時身後有唐門仆役過來耳語,他忙施一禮,回到後車處,撩簾伸進頭去,不多時轉回頭來,喊道:“絕響,你姐叫你。”秦絕響瞪了燕臨淵一眼,擰身過來到車邊,隔著簾聽著,裏麵秦自吟道:“絕響,就讓他跟咱們一道去吧。四姑的病都在他身上,相見之下,霍然而愈也未可知。”

秦絕響皺眉道:“大姐,你沒聽他說要回塞外嗎?他是屬燕子的,抄完水兒就走了,最早在太原是一回,上次眉山又一回,再來一回,四姑這命就被他抄沒了!”

秦自吟一聲歎:“唉,那可又能怎麼著呢?”秦絕響道:“我剁了他,把腦袋拎去,四姑一看他死了,斷了念想也就——”“胡說!”秦自吟道:“算了,你也說不出什麼正經話。相公,你就請燕大劍和咱們同行罷。天怪冷的,你請那姑娘上車來坐著。”

常思豪點頭,拉過秦絕響手腕捏了一下,讓他聽話。秦絕響無可奈何,過去和唐根耳語兩句,倆人氣哼哼鑽進前車不管了。常思豪對燕臨淵講了四姑不在寨中的緣由,把燕舒眉請入車裏坐,蕭今拾月毫不客氣,鑽身也跟了進去,秦自吟正奶孩子,忙背過身子。常思豪牽過一匹馬想讓給燕臨淵,燕臨淵卻擺手,堅持步行,隻好作罷。

皮鞭一響,車隊再度啟動,常思豪鑽入後車,隻見秦自吟坐在左翼,側身奶著孩子,似乎很尷尬,燕舒眉、蕭今拾月坐在對麵笑嘻嘻地瞧著,倒一點不覺異常。

常思豪輕咳一聲,想引開兩人的視線,蕭今拾月笑起來,望著他道:“幾天不見,咱兒子長這麼大啦!”

秦自吟當初在蕭府生了孩子,就總聽蕭今拾月“咱兒子”、“咱兒子”地叫,隻當是杭州本地方言的習慣,沒處躲沒處走,聽多了也便忍了,如今丈夫在身邊,教他一聽成什麼了?剛要說話,卻聽常思豪笑著說:“是啊。”敢情倒這把這話接下了。

唐根耳音甚好,況且一直注意著後車的動靜,聽了這話,臉上表情簡直無法形容,之前光聽秦絕響一麵之辭,話裏話外好像這孩子是蕭今拾月的,還拿不太準,在秦自吟窗下偷聽,聽見常思豪說“其實你愛的不是我”,也隻略見佐證,這會兒又聽一句“咱兒子”,等於是板上釘釘了,奇的是常思豪八尺高的漢子,怎麼這點筋骨氣囊都沒有?這還算是男人麼?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去瞅秦絕響,秦絕響捂著臉扭頭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