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我的幸福(1 / 3)

秦絕響頭戴黑紗冠,身著楓葉紅交領夾棉公服,肩頭披件小氅,個子還是以前的樣,一點沒長,笑容也是沒變,但可以看得出,他的氣色並不是很好,似有一種難言的憔悴埋在笑容下麵。常思豪有些意外:“絕響,你怎麼得閑來了?”

秦絕響看到阿遙抱著孩子坐在屋裏地床上,哈哈一笑,和他錯身而過,穿著官靴邁步上了地板,走到阿遙近前蹲下,一拱手:“哎呀,嫂子挺好麼?喲,這就是我大侄女兒嗎?呦呦呦,可夠胖的,來來來,讓叔抱抱。”

阿遙對他一向畏懼,這會兒見他眯著柳葉眼伸出手來,要自己懷中的閨女,心裏毛毛的。常思豪心知讓絕響動作僵久了反而更尷尬,向她使過一個眼色,阿遙這才不情願地將孩子交出去。

秦絕響抱著秦自瑤,問了名字,起身走來走去,嘻嘻哈哈地顛著,又四壁天花地掃看,笑道:“咦,這屋子也不錯嘛。難得難得。”

常思豪又提示了一聲,秦絕響這才剛反應過來似地答道:“哦,這過兩天就是我大姐的周年了,怎麼著我也得過來看看,本來公務甚忙,真是沒什麼時間,正好南邊又開仗,我就討了個督軍差事出來,仗打完了,我就假公濟私,繞個道兒過來盤桓盤桓。”

“打仗?”常思豪有些驚異:“又哪裏打仗了?是古田嗎?”

秦絕響道:“啊……嗨,自己家別站著啊,上來,坐、坐。”常思豪也上來,和他在右邊隔斷坐下,有丈夫撐底,阿遙這心神也穩了,到旁邊木櫃取杯碗衝茶。

秦絕響笑道:“你在這一待,外麵的事什麼也不知道。不是古田,是曾一本又冒頭了,四五月間就在沿海大鬧,搞得開了海,還是打不了漁。於是朝廷籌措籌措,八月間把俞大猷和福建總兵李錫派了去,倆人和曾一本大打了一場,不上不下,後來我討差事,到廣東調了那邊的郭總兵,和俞李二位將軍三路合擊,這才剛把小一本兒給擒了。”

阿遙端著茶盤,擱地板上,挪一下身子,推一下盤子,一挪一推地靠近來,低頭行禮道:“叔叔喝茶。”

“哎喲哎喲,”秦絕響忙道:“可不敢當,可不敢當。還真渴了,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吧。”

阿遙坐在那守著,實指望他這一喝茶,能把孩子還給自己,不料秦絕響笑嘻嘻地,一隻手摟孩子,一隻手拉過茶盤斟茶,斟得滿滿地端起來,把那浮浮悠悠的熱茶端到嘴邊喝,看得阿遙直害怕,想這手一抖,再把孩子燙著。

秦絕響吸了一小口,托著杯笑道:“有件事兒,說了你肯定高興。”

常思豪:“什麼事?”

秦絕響道:“皇上要打曾一本,實在弄不出錢來,於是開始想主意,方枕諾讓程連安傳話給馮保,讓他告訴皇上,派人清理搞投獻那幫人,榨一榨,軍餉就有了。皇上實在沒轍,隻好采納,和朝臣們一商量,沒人願意幹,因為搞投獻的都是有根有底、有枝有派的人物,這活兒得罪人不討好。搞投獻,是長江下遊糧米之鄉最厲害,李春芳他們一琢磨,下野的徐閣老首當其衝,必然要受衝擊,但是又必須有人來幹,與其讓皇上指派了別人,倒不如大夥推薦一個,還能替閣老遮護一二,你猜,他們薦了誰?”

常思豪道:“徐閣老最親近的人,地位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那多半就是王世貞了?”

秦絕響搖頭:“王世貞在那之前的四月份,就下放到潮州去了。”

常思豪道:“再不就是鄒應龍?”

秦絕響笑道:“鄒應龍多精明?早推病養著去了,麵兒也沒朝。”

常思豪道:“那……還有誰?”

“我就知道你猜不著,”秦絕響嘿嘿笑了兩聲,道:“是海瑞。”常思豪道:“他?怎麼能呢?”秦絕響道:“怎麼不能?當初他教嘉靖老皇爺下了獄,是徐階保了他性命,皇上登基後,又是徐階提出把他從監獄裏放出來的,李春芳他們覺著,這位海大人怎麼也能替老徐擋擋,就推薦了他。皇上也準了,讓海瑞以右僉都禦史巡撫應天十府,另由東廠調派人隨行辦案,我一瞧,這不是看笑話兒的好機會嗎?就請一令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