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悲歌(2 / 2)

壯漢瞪大了眼睛,身體搖搖晃晃的倒了下去。

他的臉上也掛著笑容。

隻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我們一眼。

我心中惻然,隻覺淚水上湧,瞬間模糊了視線。

我側頭抹去了淚水,卻見那壯漢刻的,是一個很簡單的木頭牌子,上麵的字已經刻好了。

那是三個歪歪扭扭,卻又如銀鉤鐵劃般深刻的大字。

“忠烈祠。”

……

我們站在常家宗祠,久久不語,直到陳玉蘭和那壯漢的身體漸漸開始冰冷,身後傳來一聲歎息,我回頭,卻是老潘站在門口。

“都該結束了,他們,也已經完成了守護老宅的使命。”

老潘攤開手,手裏抓著一把暗紅色的粉末狀物體,對我說:“這就是所謂的炸藥,實際上早已受潮嚴重,根本不能用了,咱們都白擔心了一場。”

我苦笑道:“我現在倒不擔心這個,我隻想知道,她剛才說,早已把常中華爺爺的遺骨交給了他,莫非,就是那個陶罐?”

老潘點了點頭:“我早猜到了,那陶罐裏麵,應該就是常老爺子的骨灰了。”

我默然不語,想想這事的確令人感慨,那個許多人爭奪,甚至為之付出生命代價的陶罐,原來隻不過是個裝骨灰的器皿。而我這幾天居然一直抱著個骨灰壇子到處走,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好了,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他們的後事,我會幫你處理,然後,常家老宅也該塵歸塵土歸土,重新開始它的輪回了。”

老潘拍了拍常中華的肩膀說,但常中華卻始終跪在地上,垂著頭,目光呆滯的望著陳玉蘭,和常家宗祠,一句話都沒有說,整個人就像失魂落魄一般。

我看了看常中華,皺眉道:“可是,這裏的鬧鬼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晚上常中華中邪,我覺得這老宅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推平的,如果再出什麼問題……”

“放心吧,實際上我一直沒有跟你說,那院子裏的花,並不是普通的花,而是夾竹桃。那種花是有毒的,一旦讓花粉接觸到血液,毒性就會麻痹神經,輕則羊癲瘋,重則植物人,甚至死亡。在某種特定的情形下,還可能會讓人出現幻覺。”

“你是說,之前我看到的花樹下的人影,是因為花粉的毒性,所以才出現的幻覺?可是這幻覺為什麼不是看到別的東西,偏偏是那些渾身是血的人,還有常老爺子的背影呢?”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或許冥冥中就是有些什麼東西,是我們所不了解的,誰又能說得清呢?”

我沉默了,我又想起了那個夢,常老爺子在夢中麵無表情的樣子。

在這大千世界中,人類的所知畢竟還是太少,但隻要做事問心無愧,胸懷坦蕩,管它真假虛幻,鬼魅魑魎,又有什麼要緊呢?

三天後,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我們安葬了陳玉蘭和那個壯漢,還有滿院的屍骨。常家老宅也在推土機的轟鳴中成為了一片廢墟,曾經的過去,終將成為過去。常中華表示要投資將這裏建成一個度假村,並設立一個愛國教育基地,到時候,會有很多的學生來到這裏,聽那些先烈們的悲壯故事。

但常家宗祠卻保留了下來,這是常家曆史的一個縮影,也是那段慷慨悲歌歲月的一個縮影,匾額上的常家宗祠也被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那壯漢所刻的“忠烈祠”。

隻是,從始至終,我們都不知道那個壯漢的名字。

在他的墓碑上,我們也隻寫了幾個字:陳玉蘭之子。

在常中華即將離去的那天,來鋪子裏辭行,他是來取那個陶罐的,這雖然隻是一個陶罐,但在他的心裏,這就是常家的魂,常家的根。

不過,在我和老潘的建議下,為了確切驗證這裏麵到底是不是裝著常老爺子的骨灰,常中華在猶豫了一番之後,還是打開了陶罐。

但當他開啟封口的一刻,我們同時呆住了。

那陶罐裏麵空空蕩蕩,什麼東西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