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黑得很晚,回到Z城時正好傍晚六點整。我信步走出車站,夕陽斜斜地依然有些晃眼。我並沒有急著回去,有時候一個人安靜的走會,也是一種不錯的享受。
慢搖到“世紀廣場”,我發現前麵圍了好些人在看熱鬧,如果是往常,我隻會叼著煙低頭而過,但今天沒來由的我很想看看,隻為單純的看看究竟這裏在發生著什麼。
雙喇叭的大錄音機放著R&B類型的音樂,七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穿著超大號T恤和破洞牛仔褲,他們此時正翻著筋鬥邁力的跳著蹦著,這個小團體當中甚至還有個頭上紮著無數小辮子的未成年女孩。
也許和我一樣,在場的圍觀者大部分都看不明白他們的舞蹈,但這些絲毫都不影響年輕舞者們的激情,他們的汗珠和笑臉應證了他們的愉悅心情,他們無疑也是一群自我的人。
我擠出了圍觀的人牆,點上一根煙消失在街道的轉角,R&B音樂確實不適合我,而我對這些也不再有激情,歲月的年輪改變了我們,此刻的我仿佛明白了些什麼,有我已失去的,還有我所得到的!
我掏出鑰匙開了門,屋裏很安靜,極度癡迷遊戲的阿龍竟然沒玩電腦!最終我在陽台上找到了他,這小子此時正坐在椅子上看著暗淡的天幕出神。
“想什麼呢?咋不開燈!”我走過去問道。
阿龍聽到我的話後回頭道:“哥,回來了!吃飯沒?沒吃我幫你煮碗麵去!”
我搖了搖頭道:“不用管我,這會沒胃口。”從屋裏端了張椅子出來我也在陽台上坐著。夜色漸漸爬了上來,我們呆坐在黑暗裏出神。
“在擔心方姐的事?”阿龍冷不丁的問道。見我沒回答他的話,他可能明白我並不想討論這個話題,很快他又接著道:“哥,我什麼時候才能掙錢?不想再這樣白吃白喝了!”
我彈了彈煙灰道:“快了,別急,明天公測開始就有你忙活的了,其實你沒必要感到愧疚,也就是兩包泡麵而已,我能給你的比孤兒院也好不了多少。”
阿龍接過我遞去的煙,他有些奇怪地說道:“哥,你知道我以前做啥的吧!你今天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裏,難道不怕我把你的這些家當全給偷去賣了?”
我笑了笑道:“你小子敢這麼做的話看我不打斷你丫的腿!”深吸了一口煙卷,我頓了頓又道:“你既然能相信我,我又為啥不能相信你?”
聽我說完,阿龍很久都沒再說話,模糊的光線裏我看到了他眼裏忽明忽暗的煙火。孤兒出身的我們都很敏感,也很偏執,隻要是自己認定的事,就決不會回頭。
阿龍掐熄了煙頭後道:“哥,說說你的過去嘛!我很想知道你的那些事兒,你身上的傷疤很牛B!”
“很牛B?”我有些哭笑不得的反問道。
阿龍突然有些激動的說著:“我是覺得你能忍受這麼多痛苦真的很牛B,我被他們剁掉手指的那次差點就死了。”
“受傷的次數多了,再嚴重的傷也不會有想象中的那麼痛。”我猶豫了會又接著道:“其實你以前做的那些勾當我也幹過,挨過的打隻會比你多不會比你少,我有次爬火車,差點沒被摔死!”
“你腿上的傷是怎麼回事?現在還痛不?”阿龍有些興奮的問道,顯然我的過去讓這小子開始好奇起來。
“那會我還在西安,和一個叫瘦雞的哥們在火車站附近找活,我們一般都選提著行李從外地來的婦女作為跟蹤對象。不過那次挺倒黴的,錢沒搶到不說,瘦雞剛摸出刀子公安就來了,後來那小子被抓了,聽說被判了七年。”
阿龍有些驚訝地道:“哥,你們還敢持刀搶劫?”
我撇撇嘴道:“那次算我運氣好,我從一個三層樓高的立交橋上跳了下去,還好下麵是泥地,公安從立交上繞下來時我趁機給跑掉了,腿上的那三根鋼條也就是那次留下的,粉碎性骨折還真不是人能糟的罪。”
聽完我腿傷的故事,阿龍長舒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也早有去搶錢的想法,不是你帶我出來,說不定啥時候把老子逼急了也拎把刀子去幹一場大的!”
我拍了拍阿龍的肩膀道:“你小子以為牢飯就那麼好吃?以後跟我混就別再動想西想了。”
見阿龍沉默著,我看著遠處道:“記得哥給你說過的那句話,我有一口吃的,你就不會餓著。”
“哥。。。”阿龍想說什麼卻沒能說出口。
我站了起來道:“給我去煮碗泡麵嘛!我餓了,吃了麵今晚睡個飽覺。明天遊戲開始我們很可能幾天都不能休息呢!”
阿龍答應了一聲就向廚房走去,我一個人站在陽台上,久久仰望著爬上夜幕的漫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