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辦事要靈(1 / 3)

錢留生悶坐在辦公室裏,隻覺得周圍有無數的眼睛注視著他。在這裏管理真的活受罪,扣罰有他,而獎勵則避他繞道走。這工作怎麼做?自己要點錢簡直牽老牛下井,為了創優寫了那麼多的標準,打的報告也不過才一萬四千塊錢就是不批,不但不批連報告也不收。寫一個大家執行的標準抵不上一節課,自己說話這麼不靈,還能指揮創優?他心裏不由得動了走的念頭。明天下午要動員,他摒棄雜念,擬起講話稿來。

講話稿擬到一半,隔壁的馬休安從樓上下來,看到錢留生正絞盡腦汁,不禁好心勸道:“發言不用打草稿的,老三手。”錢留生真沒好氣,就說道:“你老馬頭是老官僚,官場上摸滾磨爬,千錘百煉。誰能同你比。你倒說說哪三手?”馬休安盯了一眼說:“我的特安級能過,全虧你錢處。咱明人不說暗話,上頭來檢查要蒙;蒙不過要理——禮;理不過就繞,就是兜圈子,找到檢查組的頭頭不就結了。”

錢留生瞪大小眼睛說:“怪道你這麼順利,三手都讓你用上了。我心裏正著急你那酸堿排放的氫含量呢。因為你有次說要在零點二毫克之內的;還有那大爐煙囪黑魆魆的……”“嘿嘿,”沒等錢留生說完,馬休安就說:“機械那邊我知道,檢查組測了裏麵的氫含量微乎其微。我可是要退休的人,我也要空氣好,整天灰蒙蒙的多難受。誰不知道要還一個藍天給天空。可是技術不過關,難啊。他們測量,我把他們引到上風頭。小錢,我同你說幾句做官的真訣。這‘蒙理繞’一定要爛熟於心,嫻熟懂嗎?我是看你長大的,你來廠的第一天領工作服我就看著,你忠厚。現在難了,郎俊辛撒手,柳昌勤沉默,束廠不會為你擔肩膀,你唱獨角戲能行麼?靠你一個人你是難應付的,加上你這求是的性子就更難立足了。你看人家官林,嘴上都起了泡。那些榴彈炮哪來的?急得。質量貫標談何容易,光程序文件就有五六十個,這一個月能搞得好?但是他的嘴泡不是為這個。我們這個企業產品又不走向市場,要用那些個國際標準套幹啥?”

明敏正巧過來拿報紙,聽了這話口無遮攔說:“此地無銀三百兩,搞貫標不為標準不為產品,奇了。”錢留生認真說:“那馬處你告訴官林,既然我們的產品橫向不比,縱向無它,他急哪碼子事?這認證不搞也罷。”馬休安不理他的岔隻說:“他靈。”也不解釋這“靈”究屬何意,喻羊進來喊他。

這錢留生待他們兩人走了沉思了一會注釋說:“小敏你看我說得對不?馬頭說得靈是指你明敏一點就通:既然我們產品是特殊的,那地方的ISO9000的貫標就套不上,既然套不上,那就是標準的,一句話,我們花八十多萬搞貫標認證通過沒問題,這就是認真玩虛的。”明敏坐在田雲那椅子上說:“真想不到這迎檢還有這麼多學問。這三字經馬處怎麼敢拿出來講?真的乖巧。”錢留生心知肚明,就知道為了邢燕。邢燕走得時候特地問他錢留生有無人身安全事故,有無產品被盜,就這兩事當真,其它就不足為奇了。所以他也開誠布公對明敏說道:“咱們不要學他們,來點真格的。優化型企業談何容易,蒙不得,也不要送禮,更不要繞。咱公司來檢查,一個行業難道還要禮不成?靠真本事過關。”剛說到這兒,束倫溫領著薑誌雲進到辦公室。

薑誌雲是和柳昌勤巴塵華從公司開完季度例會連夜趕回來的。一坐下就說:“小錢,我同你說,咱行業還有五家未達標,明年就要全部結束達標工作。我們趕在今年優化,早一年,你們得早作準備。我問了盧副總,今年就三家。咱們企業硬件是落後點,但軟件要做好,更要緊的是那些目視形象得像個樣子。”又轉頭對束倫溫說:“你同柳昌勤集中精力公關,上頭哪一個部門不開,我找你。小錢我聽說你們到機械分廠問工時呐?”錢留生望了一眼束倫溫,說了聲“此事沒完”就被薑誌雲打斷:“我已經要求郝大正拿出個工時修正案來。那是個技術極強的部門,行業獨此一家,你們就不要去了。再亂改唯你是問,別怪我動你的窩。”

錢留生頭一昂說:“薑廠你說這個話就見外了,我也是奉命行事,公司規劃部的湯華林要求拿出實時工時來我才去的。薑廠你也誤會了,我去也不過是為了今年的績效承包計獎的事。再說那工時定二十萬個超了四十萬個合理嗎?”錢留生心直嘴快,這句話萬不該由他口裏出來,明明是湯華林的疑問,就得有他說。錢留生自以為吃透了公司的精神,這筆爛帳好似定要算算透。哪知道事與願違,薑誌雲一聽“合理”兩字,騰地站起身指著錢留生鼻子說:“我告訴你,這工時合理也好不合理也好,就這樣。誰動它我先動他。另外我聽說你這裏分三等獎金不少部門有意見,是怎麼回事?”錢留生聽得“誰動它我動他”,呆子脾氣擰了起來,沒直接回答薑誌雲的問話,直截了當說:“薑廠,動就動,大不了我不要這烏紗,大不了我回分廠幹技術活去。我也不是嚇大的。”薑誌雲還是第一次有人不買他的賬,鼻子裏一哼說:“好樣的,有你的骨氣。你準備怎麼動那工時?說來聽聽。”錢留生就想把肚子裏的計劃抖出來,束倫溫堵住他說:“錢處,今天我們主要是討論創優的事,這月度獎金分三等也是大事,部門意見多了就要進行調整。你先說這個。”

少言寡語的束倫溫破例說了這麼多,再加上他倆在硬幣分廠搭檔多年,脾性熟,錢留生於是急轉彎道:“薑廠,這處室的獎金分等必須改革。”薑誌雲沒好氣說:“你不要搞岔了,這要改革那要改革,穩定壓倒一切。要穩定知道嗎?”說著喉嚨口“咳”的一聲,倒把明敏嚇一跳,別人不了解,他清楚,他也是聽郎芬春講的。這“咳”是不耐煩的預兆,下麵千萬得順著獅子毛理下去,惹毛了,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錢留生不摸底細,他明敏不能眼見主人遭殃變天不收被。於是插嘴說道:“錢處你桌子裏的手機響了。”進而轉頭對著薑誌雲說:“廠長,上次三等開了個好頭,束廠主持的。萬事起步難,咱這特殊企業吃慣了平均飯,大鍋粥香噴噴,一時拉開點檔次,有點這個想法那個想法是正常的。錢處說的改革,就是按照廠長的意見,盡量擺擺平,叫大家意見少一點最終到達沒有意見。”

薑誌雲臉色轉了一點。明敏這番話先肯定獎金分檔,又是束倫溫主持的,你束倫溫不能置身事外,又解釋了錢留生的改革是順著你薑誌雲的意思辦的,圓到了家。薑誌雲問道:“當初我要考慮教育不能分在三檔裏的,你們說沒有問題。我一回來就收到了申訴信,說他們去年年底超負荷工作,今年一月連春節教師都在備課還竟然給個三等,寒了他們心,冷了他們不要緊,是冷了企業的後勁。最可氣的是暴辛辛那頭竟然打了提前退休報告,想拿我一把?我正在考慮批還是不批呢。”

“批。”束倫溫繃著臉說:“這叫示威,暴頭他原來就是這樣,不把領導放在眼裏,動不動就用辭職嚇唬人。老是說科教興企,說有些廠領導不重視教育,說我們企業不能持續發展。薑廠我說這教育和勞資合並得了,培訓和用人的部門兩張皮不好。”錢留生補充說:“薑廠,咱大樓的人都在說,這教育暴頭最是個刺兒頭,他還提意見?你沒見他們每到下午五點總是提前半個小時活動:羽毛球、乒乓球、籃球。大樓的人都說,工廠這麼緊張忙創優,他們好像世外桃源般的。再說,公司也有要求,這教育食堂後勤托兒所醫院早晚要卸給地方,企業就是生產經營單位。”薑誌雲耳朵裏灌了這些心裏有點感冒,就說:“那你們就搞個機構變動的通知,既然這樣……他暴辛辛多大了?”束倫溫看著薑誌雲,一句話到了一半轉了個彎,眼睛一亮說:“過了年算五十六,虛的。按提前五年早就該退了。”束倫溫那年兒子束文冰上高中,想早一點進廠,誰知道差了一分,找暴頭幫忙,他倒說的好,不達分數線就是不能上高中。害得他轉到老家讀,多化了多少錢不說,人吃了苦,窩囊。不過壞事變好事,虧了這麼一轉考上了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