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琳就站在柳笤的身後,聽到她談樂昌英的婚戀事,心中也悶悶不樂。找個醫生做丈夫有啥好?哼,還不如我原先談得那個。柳笤問道:“米師傅,有啥心事?看你愁眉苦臉的。”米琳說:“看起來,這醫生丈夫就是會保健,我家開開那老鬼你不催,他一雙襪子穿一周,上那裏一脫那味道說不清,不像亡雞蛋又不象下風頭。最叫我擔心的是上衛生間,出來就不到洗手池,一瓶洗手液半年了還那麼多。我這一輩子和這個邋遢鬼真過得窩囊。”
柳笤說:“那個謝組長說得不錯,有的人一輩子都沒有鬧清愛情咋回事。我也是,就是一天看不到死老頭子,心裏就有點放心不下。在一起呢,橫看豎看不順眼。”郎芬芸看她們越扯越遠,說丈夫的潔癖,這下自己好了顧不到他了。嘿,洗衣服他會,脫下丟在洗衣機。現在這家庭,少了主婦沒有關係了,全部電來管:洗衣機,電冰箱,煮飯的,吸灰塵的。聽說還有特殊材料製成的男人女人,還是世界明星鑄的模子,不結婚照樣過夫妻生活,還有蕩語水聲,那真叫夠味,以後這生活真他媽的。想到這,她原本陷在錢眼裏的那點愁眉舒展了一點,嘴不由自主的捺了一下,恰恰給小雲看到了,忙過來說:“芬芸姐,說說,偷偷樂啥?自己想想笑出來的,一年都有好運呢。”冷機長正在搗鼓機器,也過來說:“郎師傅,說說,我們也跟你沾點喜氣。”
“我是說,這甲魚呢是野的好,花麼野的香,草雞麼也是野的鮮,怎麼全部都是野的好,這家養的都變味了不是?”汪雲就“嘻嘻”的笑出了聲:“就是就是,家花不如野花香,甲魚不如野生養,草雞還是野外養的鮮,我們不如找個野丈夫過得有趣有滋味。”“說得好說得好,”邱老板邊笑邊指著汪雲說:“我說小雲,哪個找了你做老婆,怕是要戴綠帽子,紅杏出牆比誰都快。”汪雲“呸”了聲說:“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邱老板口裏還有幾頂綠帽子,出售一下。”看到冷輝望她,罵道:“看什麼看,我們女人家講話,男人滾一邊去。”米師傅說:“不成體統,這邱老板到底是桑拿出生,恐怕男人身驗了不止一個呢。”“胡扯,”邱紫站了起來說:“會說得不一定做,做的一定不會說;就像情人,無言無語不開玩笑的才是真情人,當著眾人麵說笑的,那是假的。”
“這野生甲魚到底要不要八十呀?”郎芬芸問道。“貴得很,也有便宜的,才二十多呢。”冷機長說:“我家小琴鋸腿,一周三隻,紅燒煨湯清蒸補得她小肚子脂肪厚厚的,罵我說沒安好心。”說著“哈哈”笑了起來走到一邊的電源櫃去開閘,還得幹一個多小時活,得完成五千枚的角幣餅子。機器一轉,頓時汪雲柳笤相對、郎芬芸邱紫相對,注視著輸送帶滾過來的餅子。樂昌英不在,米琳等著她,一會三號機台旋轉起來,冷機長就讓米琳臨時搭檔看三號。
郎芬芸眼睛不眨,看著那餅子光麵,肚子裏打起了小九九,問邱老板:“邱紫師傅,你鎮上熟,寧江區裏又有人,阿有臨時工做的,找個活幹幹。我兩個雙休日,晚上也可以幹三個小時的。”邱紫就說:“有啊,最近我那桑拿停了,開了個照相館,你去幫忙。我同攝影師談談,活麼不多,化化妝,整整臉,維持維持。那攝影師挺逗人的,才四十二呢,還是一個校長的兒子,也不結婚,怪。”“姓啥?”郎芬芸問。
“這利民鎮就他一個姓,佘,佘太君的佘,不讀餘啊,佘少群。”
錢留生直到晚上十點才來家,按理說,檢查組中午飛機飛了就能準時下班,現在落得證領婚離,超脫於形骸之外過日子,反正一人飽全家飽,回到家裏看到郎芬芸不理他,也學起坐禪打坐,沉默不語。好在網絡世界朋友遍天下,最近正遇安妮談得如膠似漆。白天不能說的,現實不能說的,網上神侃。安妮的語詞猶甜,特別是那聲久違了的“大哥”,叫得他渾身骨頭都酥,恨不能馬上買部寶馬,連夜高速趕去。又到煙花三月,更加令人遐思。這網上也同現實一樣,言多必失,聊久了就容易露餡。這安妮她說是武大畢業留揚工作的,教師,據她說是教師,可是言談又不象,問她啥專業,說是中國哲學,大學裏有這門課?錢留生印象不深,也許是大學課程改革新設置的也說不定。她住在校內,上網是為了拓寬知識麵,遇到你錢留生,百般沉溺難以自拔。說著說著就送上一個紅紅的嘴唇過來,還說還說,你來,你來了我叫你這輩子也忘不了我,讓你神仙般走仙境去。真說得錢留生心裏像有隻貓在擾癢癢,欲去又怕,欲罷不舍。這大學教師還送紅嘴唇過來?錢留生一到家就打開電腦,雖說已經十點多,可是那聊天室裏依舊人聲鼎沸。進入QQ,頓時還有五位好友掛在上麵。隻一會兒,那“唧唧”複叫,點開一看:
人之相遇,難能可貴,大哥!
是安妮沒錯,看這用語就知道是她。於是他回道:
尋尋覓覓,千萬人之間尋果未覓。
這QQ就是好,接下錢留生馳騁想象,那語言直瀉而出:
——妮,我想你的,妹子好嗎?春寒有雨加雨披,騎摩托可要注意安全。
剛點發出,那回音就來了,簡直比郎芬芸直麵相對都爽,這女丫妮子打字就是快——
哥,我也想你的,你好嗎?婚離了嗎?一個人過得慣嗎?
錢留生讀到這幾句,幾乎眼淚都要“唰唰”的流下,這現實中哪有這般甜蜜貼心的問候。
“我愛你一輩子,你來好嗎?我等你。”這一句夠大膽奔放,引得錢留生性起,忽然他有所警覺,莫非有訛詐?圖他的錢財?可是又心不甘,馬上試探回答:“好,我下周四請假來。”
“住夜嗎?”
“有的住就住。”這話音一出,安妮驚問:
“啥意思?”
“有你陪就住,無你陪就不住。”仿佛聽到電訊那頭“噓”的一聲:
“那要看我是否看得上你,先發張照片來看看,俊不俊。”錢留生不覺啞然失笑,這掃描儀數碼相機還沒的配,看來是要買一個:傳相片網上相親,有意思,夠味!這邊話還沒有搭完,又有一個人頭像在閃爍,是阿嬌的。
“大哥在嗎?”
“在的,妹子,我的好妹子。”
“我是老師,長州的,認識你很是高興。”又是一個教師,怎麼老師這麼喜歡上網?難道是寒假還沒有結束,一個個接著出來會朋友的?口裏假意應道:
“我也是,妹子。”
“你是幹啥的?多大啦?在哪裏工作?多少錢一個月?”俗氣,錢留生皺了下眉頭,看安妮到底是大學老師,注重的是內在氣質休養的交流,不問年齡,不問工作,更不問錢。但又不忌諱說情和性,這一點使他生疑訝然。像阿嬌,一連拷問這麼多問題,找對象啊,也好,逗她一逗——
“我才二十五歲,未婚,在利民鎮特大型企業工作,當頭的,月薪二千八。”過了好一陣,那邊無聲無息,沒有回音?剛鬆下口氣,安妮又傳來信息:
“你接受吧,我傳一部《中年人的網緣》小說你看看,我寫的;哦,你的手機號碼呢,我的先傳給你,來時發個信息。”說完隱身而去。
“哎,”這一聲來自於身後,錢留生一看是郎芬芸叉著腰立在門邊,這麼晚不睡覺,喊他做麼事?
“今天小昌交了六十塊錢班費,我墊的。”
“嗯,我出。”錢留生眼不離屏幕,爽氣地回答道。
“我們下個月搬家,還有三個月中考,得給兒子個穩定的環境,還要加強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