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你先吃著,”畢自強咧嘴一笑,嚐了一口熱麵湯,滿不在乎地說道:“你要剩了,全倒給我。放心,不會浪費的。”
“嘻,別等吃剩了,”秦玉琴還沒吃就開始擦汗了,用竹筷把碗裏的麵條往畢自強的碗裏搬運了一半,開心十足地嬌笑道:“嗬,現在先給你。”
“麵湯是熱了點,但味道真好!”畢自強嘴裏吃著麵條,滿頭是汗,背上的衣服也濕透了,卻越吃越帶勁,賣弄般地調侃道:“你知道這‘老友麵’的來曆嗎?百年前,據說一老頭經常光顧一家茶館,久而久之,與茶館老板成了朋友。一天,老頭因偶染風寒臥床不起,茶館老板得知後,便以精製麵條,佐以爆香的蒜末、豆豉、辣椒、酸筍、牛肉末、胡椒粉等,煮成一碗熱麵送至家中。老頭吃過後大汗淋漓,全身感覺舒暢放鬆,連打一串噴嚏,第二天病就好了。老頭一高興,給茶館老板送了牌匾,上題‘老友常來’。從此呀,得名‘老友麵’。”
“是這樣的嗎?”秦玉琴聽得入神,麵條也吃得津津有味,忽然驚訝地叫道:“嘩,你胃口真好,這麼多麵都吃光了?”
“傳說,城市的傳說。”畢自強放下碗筷,揚起臉地笑道。
畢自強和秦玉琴邊吃邊聊著,又把話題轉到了這次高考上。兩人吃完麵條,也不知坐了多久,從考場答題扯到對高考分數的預測,彼此都有一肚子說不完的話兒……
當晚送秦玉琴回家後,畢自強回到青工樓宿舍。
在房間裏,畢自強收拾起那一本本教科書、一套套考試卷以及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在那段不平凡的日子,這些東西曾經見證他為理想而刻苦努力的過程,如今它們都被統統裝進兩個紙箱,一並塞進了床底。
在精神上終於得到徹底解脫時,畢自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百感交集。他把疲憊的身體仰躺在床上,四肢完全放鬆地舒展開來,但腦子裏餘興未了,紛飛的思緒飄得很遠很遠,讓他難以入睡。經曆了第二次高考的磨礪,他克服了困難重重的心理危機,既鍛煉了意誌力,又在逆境中學會了振作精神。這讓他心裏不知是喜或悲,湧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生命在痛並快樂著,精彩與無奈的混搭,各種情感的糾纏不清,這些感悟就像贈給他一份解讀人生試卷的答案,在無形中難以忘懷,銘記心頭。他輕輕地閉上眼睛,卻想從床上跳起大喊一聲:等著瞧,我一定考上大學!
翌日是星期五。畢自強似乎尚未完全從高考疲憊中恢複過來,但早上起床後仍如往常一樣,換上了那身洗不去油漬印的工作服,按時去廠裏上班。一直捱到星期天,他才安安穩穩地睡上一個懶覺。
上午十點多鍾,區誌剛從外麵回到宿舍。他見畢自強睡在床上還沒起來,卻打開桌上那台自製的礦石收音機匣子,故意把音量調至最大聲。收音機裏,正在播放著李穀一演唱的那首歌曲《鄉戀》。
“師傅,”畢自強讓那美妙悠揚的歌聲從夢中喚醒了,眯著睜不開的雙眼,哼嘰地問道:“幾點了?”
“日上三竿,太陽曬屁股了!”區誌剛坐在書桌邊,悠然自得地喝著茶,欣賞那幾本剛買回來的文史書,樂嗬嗬地說道:“十一點了,我去古舊書店淘書回來了,你還賴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