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漫道苦旅(3)(1 / 2)

夜很深了,月亮沿著它執著的路慢慢向西南飄去,石頭的那幾位兄弟在一陣熱鬧後,都呼呼地睡去了。對於石頭,這樣一個月夜,絲毫沒有倦意,他盤腿坐在帳包口,看著一輪平靜的弧月和那因月光而蕭明的草原,還能發現幾隻小東西颼颼地跑來跑去。可草原失去了以往的生氣,也聽不見一點草動的聲音,顯得有些頹廢了,羊圈裏傳出瑟瑟的啃草的聲響,還有一些牛馬羊反芻的咯咯聲。這些看到和聽見的一切,使石頭陷入了一種憂傷的境地,他必須麵對不久將來那種顛沛流離的現實,沒有草原,沒有牛羊馬的生活。而他又想天真的去挽救那已經刻在骨頭裏的放牧生活。氣候的惡劣,牲畜的銳減,戰火的蔓延,時時糾結著他的心,他需要有一個明確的選擇。還好,他有了阿木爾、小駒子、根生、牛帥兒這一幫兄弟,要是實在不行,可以投奔他們,然而,他清楚他們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西邊的條件更艱苦,而更加不易的是這些人為了大義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覺地已經五更了,月亮顯得有些煞白了,也許經過一夜的漂移,累得有些失色了。石頭感到有些涼意,輕輕地咳了幾聲,這已經不是打盹的時候了,他站了起來,準備去羊圈裏擠奶,因為那幾個帶傷的兄弟需要營養。似乎關於那些昨夜的糾結就又拋到九霄雲外了。

又過了大概三四天的光景,阿木爾他們逐漸康複了,而他們不是草原裏的羊群,恰是保衛草原的山鷹,他們必須回到鷹的隊伍裏去,因為他們不能等待屈服,他們必須跟踐踏家園的日本人做頑強的鬥爭。再說,他們再不能在這裏久留了,石頭已經捉襟見肘了,羊圈裏再沒有可以宰殺的牲畜了,僅剩下寥寥可數的老牛,瘦馬,弱羊了。

阿木爾想使石頭跟他們一起走,可石頭畢竟不是鬥士,還沒有那種強烈的仇恨感,他的想法還局限在卑賤的放牧人身上,雖然他也想跟著阿木爾他們像鷹一樣去保衛草原。而突然一下子要放下牧場這樣的事,僅在他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微弱的念頭。石頭根本不能給阿木爾一個明確的答複,一會兒有那種衝動,一會兒又矛盾。而作為阿木爾——石頭的大哥,十分理解安達的心情,就再也沒有為難什麼。隻是臨別時,再三叮囑石頭,“注意保護自己,實在不行就到西邊去。”

男人們之前的分別沒有什麼牽纏掛肚的繁瑣,尤其在草原裏,一句話別的語言都沒有,隻有彼此最有力的擁抱。石頭目送阿木爾踏上了去西邊的路。

......

石頭已經不能再對牧場指望什麼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照顧老人一般善待好羊圈裏的“老弱病殘”.幾乎每天都有不幸發生,幾隻母羊由於吃不好草料,下羊羔時憋死了。主人留下的老馬整天爬著,也快奄奄一息了。這些日子,石頭都住進了羊圈。

等到石頭真要決心離開時,和他一起走的僅有四隻公羊和兩頭牛。他要去哪裏呢——是去找阿木爾,還是去南邊?現在他隻想先去去二狼山,想去弄明白一個困擾他幾年的迷。日本人的炮火已經炸開了華北的大門,即便此時,也幾乎可以說,石頭還是世外桃源裏的人,他並不像全國大眾那樣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是遠遠北邊草原裏一個卑賤的放牧人,而在他北邊的再北邊的一個國家——蘇聯,也有那麼多的放牧人,被迫放下羊鞭拿起了長槍,去對付入侵的法西斯德國。不過,石頭草原人的命運,已經注定了有那麼一天,不管以什麼方式,他都會義無反顧衝向那些破壞他家園的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