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肚腹突然不疼了,嘴和鼻子也不淌血了。她自個覺得很奇怪,從不曾遇見過那樣的情形,原以為是身子著涼的緣故,可也不至於嘴鼻出血啊,又覺得是杞人憂天的心情所致,可在阿木爾死後那般黑暗的日子都沒出現過。吳麗俊漸漸意識到自己得絕症了,因為她想到自己父親就是嘴鼻出血不止而去世的。
不過這倒沒給她帶來絲毫的恐懼,對於死,她是願意的,因為在她看來,那樣就可以和自己的丈夫阿木爾團聚了。她更不想因為死而掙紮,她希望平靜的,不知不覺的死去。
她自己想,如果在這個是非不分的節骨眼死去,那一定是老天爺的眷顧了。資產階級商人出身背景,加之丈夫犧牲後,自己不僅沒有化悲痛為力量,而且好像借以發瘋作亂,如今又當了逃兵,若要被鬥,槍斃無數次都不為過。更重要的一點,若自己繼續活著,一定會連累石頭和弟妹以及鐵蛋,他們絕對是無辜的,不能因為自己的問題而受牽連。如果自己此刻死了,那麼在這個世界的一切算一筆勾銷了,因為堅信,活人是不能拿死人做文章的。
就吳麗俊向往死來說,已經說明這個時代已經變得不正常了,一個正常的年代,人應該是遺憾沒有活夠。可此刻的氣氛下,卻相反,占多數的人是願意趕緊自願死去,而不是被迫死去。
又過了幾天,吳的疼痛更厲害了,止不住的血如水槍一般從嘴鼻裏冒了出來,這讓她實在撐不住了,身子在草席上來回打滾,把彩雲給驚醒了。彩雲看到嫂子在地上不停地打滾,抽搐,趕緊撲過去按住,因為再滾一點點又摔進溝裏了。彩雲趕緊大聲喊醒石頭,石頭點亮了油燈,一看嫂子臉上都是血,而且嘴巴和鼻子一直往出湧,馬上意識到了大事不好了,因為他過去在草原放牧見過這種情形,一隻公山羊不知咋了,沒有一絲征兆,好端端嘴和鼻孔裏直冒血,沒過多久就死去了。這時候躺著休息的人們都給驚醒了,包括那群“知識分子”。
石頭眼淚嘩嘩,把嫂子抱在懷裏,看著嫂子難受的樣子,他極度痛苦,抬起頭對著漆黑的天空大聲喊道:“長生天,讓我替嫂子受罪吧,請您不要折磨她了,她已經夠苦啊!”彩雲蹲在嫂子跟前,不停幫她劃拉胸部,還擦拭湧出來的血。
這時候,人群傳來一個人的聲音,“請讓讓,我過去是醫生,可否讓我看看!”
人們像聽到命令的隊伍,颯地一聲給讓來了。
那人走過來半膝跪了下來,借著油燈仔細瞅了瞅已經快要失去知覺的吳麗俊,手按了按她的肚子,手剛按上去,吳麗俊的身子就抽搐一下。他用自己的衣袖給吳麗俊擦了擦血,此時血已經不流了,大概是流盡了,一個人能有多少血啊。他爬下去細細觀察了一陣,臉色刷地青了,眼淚奪眶而出。
對著石頭顫抖的說:“已經沒的救了,這是絕症!”石頭和彩雲一聽是絕症,沒得救了,緊緊抱住嫂子哭喊起來,“嫂子啊,嫂子,醒醒啊,醒醒,不能這這樣去了啊!”哭聲幾乎驚動整個山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