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血戰江州(四)(2 / 2)

蔡九知府此時怎能相信戴宗之言,說道:“是便是了,中間還有些胡說!眼見得你和梁山泊賊人通同造意,謀了我信籠物件,卻如何說這話!再打那!”戴宗由他拷訊,隻不肯招和梁山泊通情。蔡九知府再把戴宗拷訊了一回,語言前後相同,說道:“不必問了!取具大枷枷了,下在牢裏!”卻退廳來稱謝黃文炳道:“若非通判高見,下官險些兒誤了大事!”

黃文炳又獻毒計:“眼見得這人也結梁山泊,通同造意,謀叛為黨,若不早除,必為後患。”

知府道:“便把這兩個問成了招狀,立了文案,押去市曹斬首,然後寫表申奏。”

黃文炳道:“相公高見極明。似此,一者,朝廷見喜,知道相公幹這件大功;二者,免得梁山泊草寇來劫牢?”

知府道:“通判高見甚遠,下官自當動文書,親自保舉通判。”當日管待了黃文炳,送出府門,自回無為軍去了。

次日,蔡九知府升廳,便喚當案孔自來吩咐道:“快教疊了文案,把這宋江,戴宗的供狀招款黏連了;一麵寫了犯由牌,教來日押赴市曹斬首施行!自古‘謀逆之人,決不待時。’斬了宋江,戴宗,免致後患。”

當案卻是黃孔目,本人與戴宗頗好,卻無緣便救他,隻替他叫得苦;當日稟道:“明日是個國家忌日,後日又是七月十五日,--中元之節--皆不可行刑;大後日亦是國家景命;直至五日後,方可施行。”原來黃孔目也別無良策,隻圖與戴宗少延殘喘,亦是平日之心。

蔡九知府聽罷,依準黃孔目之言,直待第六日早辰,先差人去十字路口打掃了法場。飯後點起士兵和刀仗劊子,約有五百餘人,都在大牢門前伺候,已牌時候,獄官稟了知府,親自來做監斬官。黃孔目隻得把犯由牌呈堂,當廳判了兩個“斬”字,便將片蘆席貼起來。江州府眾多節級牢子雖然和戴宗,宋江過得好,卻沒做道理救得他,眾人隻替他兩個叫苦。當時打扮已了,就牢裏把宋江,戴宗兩個摳紮起;又將膠水刷了頭發,綰個鵝梨角兒,各插上一朵紅綾子紙花;驅至青麵聖者神案前,各與了一碗長休飯,永別酒。罷,辭了神案,漏轉身來,搭了利子。六七十個獄卒早把宋江在前,戴宗在後,推擁出牢門前來。宋江和戴宗兩個麵麵覷,各作聲不得。宋江隻把腳來跌,戴宗低了頭隻歎氣。江州府看的人真乃壓肩疊背,何止一二千人。押到市曹十字路口,團團棒圍住,把宋江麵南背北,將戴宗麵北背南,兩個納坐下,隻等午時三刻監斬官到來開刀。

眾人仰麵看那犯申牌,上寫道:“江州府犯人一名宋江,故吟反詩,忘造妖言,結連梁山泊強寇,通同造反,律斬。犯人一名戴宗,與宋江暗遞私書,勾結梁山泊強寇,通同謀反,律斬。監斬官,江州府知府蔡九。”

此時卻見法場東邊,一夥弄蛇的丐者,強要挨入法場裏看,眾士兵趕打不退。正相鬧間,隻見法場西邊,一夥使棒賣藥。也強挨將入來。士兵喝道:“你那群人好不曉事!這是那裏,強挨入來要看!”中間一個使棒的說道:“你倒鳥村!我們衝州撞府,那裏不曾去!到處看出人!便是京師天子殺人,也放人看,你這小去處,砍得兩個人,鬧動了世界,我們便挨出來看一看,打什麼鳥緊!”正和士兵鬧將起來。監斬官喝道:“且趕退去,休放過來!”

鬧猶未了,隻見法場南邊,一群挑擔的腳夫又要擠進來。士兵喝道:“這裏出入,你挑那裏去!”一個領頭的人說道:“我們挑東西送知府相公去的,你們如何敢阻當我!”士兵道:“便是相公衙裏人,也隻得去別處過一過!”那群人就歇了擔子,都掣了匾擔,立在人叢裏看。

而法場北邊,一群客商推兩輛車子過來,定要進入法場上來。士兵喝道:“你那群人那裏去!”客人應道:“我們要趕路程,可放我們過去。”士兵道:“這裏出人,如何肯放你!你要趕路程,從別路過去!”一位客人笑道:“你倒說得好!俺們便是京師來的人,不認得你這裏鳥路,隻是從這大路走。”士兵哪裏肯放。那群客人齊齊地挨定不動。

到了此時四下裏吵鬧不住。這蔡九知府也禁治不得。又見一群客人都盤在車子上,立定了看。沒多時,法場中間,人分開處,一個報,報道一聲“午時三刻。”監斬官便道:“斬訖報來!”兩勢下刀棒劊子便去開枷;行刑之人執定法刀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