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在經過楚然的時候,主治醫生歉意地低下了頭。
楚然自始至終都是麵無表情的,他的冷漠與鎮靜看上去比暴力的發泄還要讓人心裏不安。過了好半天,他才抬起手臂搖了搖手,隨後主治醫生和搶救人員先後離開了。
撤掉各種冰冷的儀器之後,方皓雅就像虛脫一般躺在床上,了無生氣。
“我出去一下。”楚然轉過身,淡淡地說了一句。他現在應該很傷心吧,盡了最大努力想要挽留的生命,結果卻是如此的令人失望。
夏淩菲側身讓開門口,她感覺得到,楚然身上散發出的悲痛,真的是痛到無以附加。她甚至還能隱隱覺出楚然的此刻離開是為了什麼,如果沒猜錯,他應該是趕回楚家,然後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告訴那個男人,或許,他們還能冰釋前嫌見上一麵?
可是,還能等到他回來嗎?夏淩菲在床邊坐下,輕輕的拾起方皓雅的右手,摩挲在她指根處的傷疤上。沒有人天生堅強,一定是命運賦予了她太多的波折與苦難,然而,再堅強的人心裏也會有弱點,最後當那個弱點再也藏不住壓不下的時候,她就崩潰了。
“她的精神狀況一直有潛在問題,所以才會把你送去別處寄養,後來,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情況已經大大好轉,這次會反複全是我的疏忽,是我太過注意她的身體情況而忽略了她的精神問題。對不起,我們有太多的糾結了,不過,現在都過去了。”楚然坐在夏淩菲的身邊,多半像是自言自語,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
晌午的太陽很毒,他又偏偏選了一處暴曬在日頭底下的長椅,致使夏淩菲對於他所說的話聽了個稀裏糊塗。方皓雅受過什麼刺激嗎?據她了解楚萬庭可是好人品的典範,論風度氣質絕對不比楚然遜色,這樣的人也許會相對懦弱,但絕對不會有什麼惡性傷害。還有,方皓雅的手指是怎麼斷的?意外嗎?還是,跟她的車禍一樣。
“你願意跟我回去嗎?”楚然隨口的一句話登時引來夏淩菲一聲唏噓。
“回哪兒去?”夏淩菲問得小心翼翼,她有理由懷疑,此時此刻,楚然的想法在被他的低落情緒控製,他說的話極有可能言不由衷。
“楚家。”四目相對,楚然眼裏是絕對的清醒。
大哥,她可是發過誓的,還發了N遍,雖然是被逼無奈的。夏淩菲眼光一低,心裏登時糾結起來。
“回來吧,讓我照顧你,我會讓他們接受你的。”楚然的模樣不像是隨便說說。而比起微笑時的溫柔,沉著冷靜更彰顯出他獨一無二的魅力無窮。
他該不會是有強迫症吧,這麼愛照顧別人?夏淩菲眯縫起眼睛,腦子裏登時閃進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想法。
好吧,她這樣做或許對逝者不太厚道,但是她真的很需要這個家族給予她一個身份。她也有親人要保護,有很多事情放不下。大不了,自己查找真凶的間隙順便查查是誰害了這對兒母女,又是漂泊無依,又是斬斷手指的,方便的時候再幫她們報個仇,這樣總該是公平了吧。
“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好嗎?”夏淩菲覺得這樣的矜持是十分有必要的。至少要讓楚然覺得她重回楚家是為難的,最好楚家人都認定自己是在楚然的百般央求下才百般無奈地重登家門。
有些注定真是恨得人牙根癢癢,比如方皓雅注定到死都無法再見楚萬庭一麵,再比如葬禮進行到一半,好好的大晴天忽然劈頭蓋臉的下起了瓢潑大雨。
夏淩菲佇立雨中,緩緩抬頭,看著腦袋頂上烏蒙蒙的一大塊雲彩,心裏說不出的抑鬱。
為了讓葬禮看上去不那麼寒酸,楚然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在哪兒請的群眾演員,一個個哭天抹淚的,生生地把她這個“親生女兒”擠兌到了地縫裏。偏偏又趕上一場雨,那些個不敬業的都各自找地方避雨了,她這個悲催的苦主必須站在墓前,直到儀式完畢。
比起楚然的西裝,雨水澆在黑色的絲質紗裙上,早就是透得不能再透了。夏淩菲不敢往身上瞧,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己經驗豐富,紗裙裏麵配了同色的衣服。
“去找把傘來。”這場雨來的措手不及,楚然一邊吩咐身邊的人,一邊脫下外衣披在夏淩菲的肩上,“節哀順變吧,或許,隻有這樣她才能真正的放下。”
夏淩菲抿著唇,眼光瑩瑩地看著他,因為下雨,任是誰也分不出那噙在眼中,掛在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反正看上去楚楚動人,十分需要保護。
OK,就趁現在。夏淩菲打定主意,微微動了動嘴唇,然後果斷的兩眼一閉,朝著楚然的方向倒了過去……
“婉婉!婉婉?”楚然接得十分到位,喚了兩聲不見懷裏的少女有回應,趕緊抱起她朝車子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