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寅 丙申月 己醜日 丁卯時 吉,宜 祭祀 入殮 洗骨 成服 忌 嫁娶 納彩 入宅 開市,明堂吉神當值。
祠堂裏,婆婆兒為了起香早早起來焚香誦經沐浴。起香,是當地“仙娘婆”的行內言語,指的是在特定的時辰,特定的場合,焚香祭祀,起占問神的一種法事。通過最後的香灰軌跡,水碗異象,結合傳承的解卦口訣來求驗吉凶和預知禍福,甚至在高深道行的“仙娘婆”手裏,起香不隻是詢問信息於鬼神,還能隔空下咒和鬥法。
三哥也一早的來到了祠堂內,幫助老頭準備開壇起香事物。雖說起香類似於問卜,但是也有自己的法壇與起占儀軌。不同於道教的水陸法會的法壇,“仙娘婆”的法壇,有些不同的地方。
但見法壇為一張大八仙桌,放在祠堂正門進門處,於正堂供奉著牌位的香案前麵。上鋪蓋紅黃兩色法布,中間供奉曆代先師牌位,四周有八方神將、時值功曹、山神土地仙位,加上銅錢劍一把,黃紙一遝,招魂鈴一個,符令一束。貢品有豬牛羊三牲,燈花香水果若幹。
最重要的即是看香的主體,此時老頭換了一個大盆,盛滿了端陽的糯米,盆上糯米呈四方錐形,放在法壇的前麵,一個九龍紋環飾的瓷碗也盛滿了水同樣放在一旁。三哥放好最後所需的事物後,便整理好自身穿著,一臉肅穆,抱手於腹立在一旁靜待起香。
老頭一看時辰已到,也是一臉肅穆,拿出三支青香點燃,對著正堂供奉著天地君親師的香案以及曆代祖師牌位說道,“世道維艱,山河多舛,祖地事變,氏族彷徨,今族內仙娘婆起壇問占,望祖師垂憐,鬼神護佑,明示天機,以應劫變!”說完三叩首,老頭子將青香插入香案上的香爐,轉身便準備開壇起香問占。
“天地自然 晦氣分散 洞中玄虛 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老頭嘴裏開始誦起淨天神咒,一擺黑色長袍,今日連袍子上的黑色珠子也一直散放著幽光,金紋閃爍。腳下踏起罡步,左手捏劍訣,右手拿銅錢劍,此時祠堂裏供奉靈位的燭火仿佛在神咒的加持下更加光亮,映照著牌位貢品等清晰可見,燃起的青香煙霧頃刻氤氳四方,祠堂頓時如仙家居所一般。
念完淨天神咒後,老頭手上劍訣往八仙壇周圍畫了一個圓圈,銅錢劍往米盆上一點,糯米堆成的四方錐登時炸開,向四周散射而去,而後見得銅錢劍左右一揮舞,便把米盆的糯米堆抹平得如鏡麵一般。
旋即“婆婆兒”取了三支青香點燃後凝神靜氣,開始低聲誦念師門秘傳心要,對著法壇中央的曆代祖師牌位叩首完畢後將青香插在了香爐之中。曆代祖師,諸位神將、功曹、山神土地已安,老頭便取出了四支九寸的黑香,點燃後持香誦咒開始圍著法壇腳踏天罡步法環繞,三哥見此,也是麵色一正,眼裏透出凝重之色,知道起香進入到了關鍵時刻。
房間裏回響陣陣誦咒之聲,分明一個人在持念,但聲音高高低低抑揚頓挫,又好似有不知名的存在跟著低聲喝唱,忽遠忽近,既帶著讚唄的莊重,又有仙音的空靈悠遠,給人的感覺是在兩個世界來回衝突,怪異至極。
待到婆婆手中四支黑香燃燒至七寸時,婆婆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並往糯米盆走去。“悠悠太上 界劃陰陽 溯回今古 夢破周皇 ..... 問占起香!”隨著婆婆突然開始大聲念動起香問神咒,直至最後一字吐出,“咄!”便把四支黑香插在了平整的糯米上。
黑香一接觸潔白的糯米之後,盆裏的糯米開始不住地震顫,周圍的空氣流動也開始變化,四周圍繞著法壇仿佛有著什麼不知名的存在降臨,就連黑煙升起的香霧在那一刹那靜止,祠堂的燭火也停止的閃爍,旁邊的三哥也被這凝重的氣氛壓的大氣也不敢出。
婆婆仍然保持著祝香的姿勢,隻是在這一刻,他的身影好似變得虛無縹緲了起來,低著頭也看不到婆婆臉上的表情,隻能看到好像婆婆的嘴唇在不斷的嚅動,仔細一聽又什麼也聽不到,不知道婆婆在和怎麼樣的一個存在在交流。
時間在這時好像停止了一般,三哥隻能感受到自己心髒還在跳動,周圍十分的安靜,甚至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但是正因如此,三哥才感覺到駭然,因為祠堂裏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婆婆,明明婆婆的身影還在自己的前方,為何感覺不到婆婆的一絲聲響。三哥發覺自己無法控製自己的動作,隻能轉動著自己的眼珠四周打量,心裏惴惴的等待著這一切的結束。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似在那麼一瞬間,祠堂裏的燭火倏忽一下恢複裏跳動的燃燒,壓在三哥心上的大石也仿佛一下搬開了,三哥喘了口大氣,看向了法壇邊的婆婆。
婆婆緩緩地直起了身子,沒有理會三哥的目光,卻往糯米盆看去。隻見本應該還會繼續慢慢燃燒的四支黑香在剛剛的那一瞬間,就像一下子抽盡了可燃物質,竟然全部燃燒殆盡,化作了白灰,點點落在糯米平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