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發喪(1 / 2)

卻說滿臉是鴨血的老頭,在此時漸漸的躺了下去,淩鋒將老鴨子遞給一旁的族人,上前又用黑布將老頭蓋上。隨後從黑色絲袋離拿出了厚厚的一遝紙錢,掐成三遝,分別壓住了老頭的頭麵部、胸部中間、腹部中間。代魁首見淩鋒處理完畢,“起靈!”當下也不再耽擱,和另外的族人開始抬著神龕,迅速朝墳地外的田野走去。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田野上,正值悲秋,下點細雨也不長久,蒙蒙細雨漸漸停了下來。田地裏的稻穀早已收割完畢,隻見剩得一垛垛稻草紮起的草樓矗立在田間,樣子就像是一座座燈塔一般。

田埂上栽種著的一排排桑樹葉子落的所剩無幾,而此時,隻見有多個族人揮舞著柒刀砍伐著桑樹的枝椏。柒刀,是本地農戶砍柴伐木所用的道具,刀背厚約半寸,刀刃十分鋒利。因刀的上部有一個同樣開刃的彎鉤,以作勾柴所用,形似手指比劃的七字,故稱柒刀。

很快,就有族人抱著一大捆桑樹枝椏走到隊伍中間,淩鋒和三叔四叔迅速接過,將一根根的桑樹枝椏放在了蓋著老頭的血色經幡上。一排排整齊碼放,桑樹枝椏並不重,此刻也僅僅是讓黑布上的血色經幡微微受壓變形。

看到桑樹枝椏越放越多,淩鋒的心漸漸地放了下來,鬆了一口氣。轉念想起滿臉是鴨血的老頭,心裏又是一哀,沒想到婆婆兒走了還要受這份罪,分明是有人不想讓婆婆兒安生,想及此處,淩鋒哀中生怒,用力的捏了捏手裏的黑色布袋。

“嗚嗚嗚……”前麵的法樂又開始吹起了號角聲,“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劈裏啪啦”,響起了更大的鞭炮聲。淩鋒精神頓時一震,扶著神龕向前看去,原來是快到果山村口了。

果山村口,隻見黃幡白旗隨風飄揚,一隻更大的法樂隊伍在村口道路的兩側,中間則站滿了以祖老太爺為首黑袍尖帽的族人。祖老太爺一臉悲淒,往日算得清晰明亮的眼睛在這時候已然渾濁,但是直直地望著扶靈而歸的隊伍,望著神龕上的那桑樹枝椏下的黑色幕布。但是淩鋒知道,祖老太爺的心裏是一直在看著婆婆兒的。

村口站了更多的婦女和孩童,此刻看到歸來的隊伍,頓時整個人群就已經炸開了,嚎啕大哭的聲音如山崩海嘯般傳來。淩鋒的眼眶又濕潤了,因為他知道為什麼這些族人會這般表現,因為對於他們來說,護佑族裏的擎天柱,塌了。

雖然這幾年,被族人親切稱為婆婆兒的老頭,雖然已經逐漸開始深居簡出,在族內不經常露麵了。但是一旦族內有人犯煞中邪或是邪祟上身等等一係列神鬼之事,隻要求得祖祠內的婆婆兒,無一不應,盡皆幫忙。更不用說族人建房蓋屋,陰宅陽宅,點砂聚水等等族人所求之事皆是信手拈來,幫扶到底。婆婆兒可以說就是族內的守護神,是眾人心中的一棵參天大樹,也是內心深處靈魂的依靠。

婆婆兒平日裏雖然威嚴略重,但是對於族內小孩卻盡都喜愛異常,每次外出做完紅白喜事,總是會帶上許多小孩樂意吃的“小零嘴兒”。帶回來的東西,族內每個小孩都有份兒。這就讓族裏小孩童年裏都有一個特別深刻的回憶,那就是在村口守著歸來的婆婆兒,每次都會有不同的驚喜。夕陽西下時,族人總會看到村口那歡聲笑語不斷的一幕。

可是今天,他們同樣在村口等著,可是永遠等不到婆婆兒雖然疲憊但仍然高興地從衣兜裏掏出各種“零嘴兒”分給孩子們的那張笑臉了。族人再也聽不到,“狗娃子,小殷桃,癩皮狗,口水娃.....”那些從婆婆兒口中發出的爽朗笑聲。

今天他們等在村口,等來的卻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屍身,一日之差,天人永隔。這個結果,讓族人怎麼接受得了,所以才有了剛剛村口那抑製不住的驚天哭喊,痛失依怙,怎能讓這些族人不心痛非常。

扶靈回村的隊伍漸漸地走到了村口,神龕慢慢靠近了人群,此時的祖老太爺仿佛才看清了眼前的這一切,顫顫巍巍地伸出雙手,此刻淩鋒的三叔四叔連忙走上前去,扶住老太爺的兩側。祖老太爺在三叔四叔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神龕前,渾濁的眼神裏突然射出兩道攝人的眼光,“婆~婆~兒~啊....”一道嘶啞的聲音從祖老太爺的喉嚨裏發出,兩道清淚順著祖老太爺滿是皺紋的臉龐。

一旁的三叔拿出一塊棉布手帕給祖老太爺擦拭眼淚,但是祖老太爺絲毫未曾改變望著神龕上方的視線,靜靜地看著那塊桑樹枝椏下的幕布。直至三叔細細地給祖老太爺擦拭好後,祖老太爺開口了,“把桑枝椏撤下來吧,婆婆兒已經回家了,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了。”聲音依然嘶啞,但是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