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從淩鋒出門發喪的那一刻起,就是灰蒙蒙的,空中飄著小雨,打在了淩鋒出門前換上的黑色長袍。淩鋒此時也把尖頂黑帽戴上了,右手提著黑色的燈籠,左手拿著一把黑傘。很奇怪,天下著小雨,淩鋒卻沒有把這把傘撐開打在自己頭上,而是傘把朝前,傘尖朝後的夾在自己的腋下。
淩鋒現在正在趕往協興鎮的路上,因為果山村附近的村落都已經通知完成了,協興鎮上有幾戶平時關係與淩家走得很近的人家需要通知。加之三叔四叔給了自己許多電報的地址,自己還要通過協興鎮上的電報局把發喪的消息給發出去。
淩鋒走在田間地頭,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因為陰雨變得泥濘不堪的小路上。心裏卻是又想起了老頭的音容相貌,想起了老頭問自己吃沒吃肉的場景。因為自己從小特殊的境遇,淩鋒能感覺到老頭對自己不一般的照顧,比如帶回來的“小零嘴兒”,自己總是要比其他小孩兒多一些;祠堂裏供奉的糖和水果,自己隔三差五也能吃到;每到過年,祠堂那邊總是會捎來一兩件新衣服.....
很多東西,淩鋒能感受到,很多事情,都不能去想,越想越傷心。不大的淩鋒,真的很難控製自己現在的情緒,索性放下燈籠,傘擱在田埂上,一屁股坐下,又哭了起來。哭聲傳出去很遠,但是因為下著雨,田地裏並沒有人,也就沒有人來看到這個傷心的男孩了。
哭了好大一會,淩鋒又想起自己身上還有著任務,當下又止住了哭聲,倔強的站了起來,將黑燈籠提上,黑傘夾起,隨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眼淚。向著協興鎮的方向,步履堅定地走去,仿佛自己背上,有著神聖的使命。
走到下午,協興鎮上,有著不長的兩條老街,電報局在前街,而淩鋒首先要通知的人家在後街。今天不是趕場的日子,又下著雨,街上的行人很少,都行色匆匆。特別是當街上與淩鋒擦肩而過的路人,看到打著黑燈籠,夾著黑傘的淩鋒,腳下走地更快了,仿佛都在躲避著什麼。
淩鋒見到此景,心裏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因為小時候老頭就告訴過他,若是在路上見到提著黑燈籠,腋下倒夾黑傘的人,一定要低頭迅速遠離。這是報喪的人才會有的東西,在老人的眼裏,這意味著不詳和晦氣,不能沾惹。
而如今卻是淩鋒自己幹起了這個差事,還是老頭交代過要遠離的人物,不得不說有些世事多變,命運弄人。淩鋒也沒有心思去看那些匆匆遠去的路人,隻是低頭掏出了兩張紙,一張寫著前街電報局所要用到的地址,一張寫著後街要報喪的人家。
“後街街坊108號,鄭宅。”淩鋒一邊對著紙條上的地址,一邊打量著自己眼前的這家宅院。隻見這家宅院,高門大檻,朱漆銅釘,門前兩對石獅威武凶猛,牌匾上的“鄭宅”筆力雄渾,端的是一副有錢人家的派頭。
但淩鋒還是上前敲了敲門前的銅獸門扣,“嘭嘭嘭....”聲音響起。“誰呀?”沒多大一會,門內就響起了詢問聲,“吱呀~”同時門正在緩緩開啟。淩鋒見此,便把黑傘傘把伸進了門縫裏,大門的開啟頓時停了下來,僅留巴掌寬度的門縫,裏麵的人就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