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投入的兩個旅是李雪鱗的預備隊,也是整個戰場上雙方僅剩的生力軍。當黃楊的二師一分為三,將蘇合人軍隊拉得稀散,這支萬人突擊力量就成了一舉奠定戰局的殺手鐧。
李雪鱗給張鬆的命令是集中力量掃蕩一股敵人。下意識地,張瘋子選擇了黃楊所在的五旅,恰巧救下了這位少將一命。與國防軍兩個旅纏鬥良久的滿都拉圖和烏力吉這兩萬人早就疲憊不堪,而且指揮體係全都亂了,士兵們隻是憑著本能在堅持作戰。缺少了配合,蘇合人的單打獨鬥根本無法麵對張鬆突擊的鋒芒。國防軍密集的衝鋒隊形使得他們在正麵始終保持了三比一左右的人數優勢。當一個蘇合騎兵要麵對三支騎槍的同時攻擊,每一支無論命中何處都足以造成致命傷,那戰鬥已經變得毫無懸念可言。
不過對於李雪鱗來說,他需要考慮的是怎麼讓犧牲最小化、勝利最大化。中將軍長並不算個很苛刻的人,但一涉及到他最喜歡的戰爭,確實會顯得過於完美主義。
“傳令,”李雪鱗的語氣有些興味索然的感覺,“黃楊先期投入的兩個旅撤到外圍,逐步後撤到這兒休整兼防守。那個一直原地待命的四旅去小範圍迂回,抄敵人的大將,順便把礙眼的鐵甲遊騎獵殺了。另外通知張鬆,他的師就盡情撒歡吧,但兵力不能分散,另外傷亡一旦超過百分之十必須給我停下。”
許福海一一記了,交給部下去傳達。他看著李雪鱗孤傲的背影,遲疑一下,問道:“軍長,您好像不太高興?難道是我們打得不夠好?”
“哦……打得倒是不錯,雖然小問題還存在,總體上我很滿意。”
“難道是因為敵人太弱,讓您提不起精神?”
“有一點,但不全是。我的信條是獅子搏兔盡全力。隻要是敵人,我都會給予足夠的重視。”
“那您……”許福海躊躇了片刻,說出一個他認為最不可能的答案,“難道是厭倦征戰了?”
李雪鱗驚訝地回過頭:“你是這麼看的?我的天,當然不是!這世上還有什麼比徹底消滅敵人更能證明自己的力量?戰爭是男人的遊戲和夢想,說實話,我非常慶幸自己能找到這樣的天職。這麼點戰鬥連開胃菜都算不上,少將。小小的蘇合充其量也就是潤喉嚨的白水。我渴望的征戰還沒開始,又怎麼可能厭倦!”
“軍長,您的言行都關係到全軍的存亡。”許福海不繞彎子了,正色道,“您如果表現得消沉,恐怕會削弱部隊的士氣,進而對整個戰略部署的實施產生不利影響。”
“非常好,我的參謀長,你已經進入了角色。這正是我希望從參謀長嘴裏聽到的話。我來告訴你為什麼會覺得有些無趣,少將,這也與你有關。難道你沒有發覺,從我們來到遼東,或者更早一點,從我訓練你們這些夏軍的士兵開始,就變成什麼事都必須由我來推動。訓練、組織結構、戰略部署,甚至到具體的戰場指揮。我並不是反感自己對各方麵施加影響。把軍隊打上我個人的印記非常必要。但我真的很希望有能夠獨擋一麵的左右手。可惜至今還沒人能符合我要求。”
“難道張彪和達漢兩位副軍長也不行?”
“不行。”李雪鱗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所說的獨當一麵,不是指照著戰役進程表完成某一階段某一地區的作戰任務。而是能夠交托給他一場戰爭。比如說,如果以後我們和波斯、烏斯藏兩線作戰,那麼我就需要一位將軍能夠負責整個次要戰場。我的參謀長,你能主導一場戰爭嗎?”
“……對不起,我不能。”許福海是個實事求是的人。跟在李雪鱗身邊這麼久,他清楚知道一場戰爭意味著什麼。情報收集、部隊訓練與編成、後勤保障、軍官的任命和督促……每一項更能細分下去,比如部隊的訓練就涉及到戰術素養、軍事理論、體能、裝備掌握程度、思想教育等多方麵。有時候回過頭想想,軍長居然能做得如此麵麵俱到,有條不紊,好像爛熟於胸一般。換成別人早不知亂成什麼樣了。
“你不能,其他人暫時也不能。還記得我戰前去一師敲打了鐵膽兄弟嗎?要是你們個個都能讓我放心,我這半年何苦奔波上萬裏。你覺得雪原上趕路是很件好玩的事麼?”
“……對不起。”
李雪鱗見他是真心感到愧疚,反倒笑著拍拍參謀長的肩:“許福海,看現象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積極的,一種是消極的。方法並不影響現象本身,但會直接決定現象引發的後果,明不明白?”
“呃……?”
“舉例來說,你們雖然掛上了將星,但以我的標準來衡量還算不上成熟、專業的高級軍官。那麼,我可以說你們是吃貨,達不到我的要求;也可以說你們有著相當大的成長空間,前途無量。無論我怎麼評價,你們現階段的半桶水狀態不會改變,但你覺得哪種說法更能讓你們下苦功提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