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鱗正笑吟吟地走在李毅身邊,不時無意識地抖一下衣袖。五六層的寬大袍服在這種天氣並不舒服,遠比不上填充羊絨的冬季軍服,但在這兒也隻能先忍一忍了。
雖然稍縱即逝,李雪鱗覺得似乎有人在看著他。一回頭,目光所及隻是大同小異的殿閣。
他向一個方向看了會兒,問陪著他們的小黃門:“這位小兄弟,請問那邊住著的是什麼人?”
小黃門被問話嚇了一跳。來往宮中的人哪個不是屏息靜氣的,就算熟客也知道目光不能亂瞟。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把他當作導遊來詢問。
但來者的身份顯然不低。這一行人,晉親王和王世子是不必說了,居然還有個吐穀渾王子,就連契丹和突厥兩族可汗的長子也來湊熱鬧。更不可思議的是,雖然問他話的人隻是個正四品武將,卻隱然是眾人的中心。小黃門對外麵的情勢了解不多,可來往的高官看多了,這點識人的本事總還有。
在摸不準的情況下,小黃門決定不得罪這位怪人。打個躬,老老實實地答道:“回將軍,那邊是西暖閣,住著舞陽長公主。”
“長公主?是先帝的姐妹?”
“回將軍,是今上的同胞長姊……將軍,這是宮中,請謹言慎行。”
“哦,了解。多謝小兄弟提醒。”李雪鱗摸出片金葉子硬塞在小黃門手裏,“還有件事得請教你一下,為何走了這麼久,居然沒看到有侍衛?”
李毅想使眼色,卻因為臉上的傷勢而變成了疼痛難耐的表情。小黃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對出手慷慨的李雪鱗道:“將軍有所不知。本來這附近都有侍衛巡崗,剛才不知出了什麼事,都被調去皇上身邊了。”
他偷偷瞄了瞄幾個異族的少年,壓低聲音道:“我大夏和漠北西域的各族斷絕往來已久,突然出現這麼幾個來路不明的人,自然得加倍小心。不過像這種使節來朝貢的大事,為何不在朝堂上,非得麵見聖上不可。這不合禮數啊。”
李雪鱗突然停下腳步,三個少年也跟著站定。晉王走出了一步,又退了回來,李毅則是被阿史那哲倫老實不客氣地按住肩膀,想走也走不了。
李雪鱗向西暖閣看了會兒,問小黃門:“小兄弟,你是說,因為守宮門的衛士看到這幾位少年,這才通知侍衛們離崗?他們有這個權力?”
小黃門很推心置腹地幫著李雪鱗查漏補缺:“回將軍。在你們進宮前就有人來傳話了。怎麼?難道不是您吩咐的?唉!這等大事,哪能到了門口再做準備,您說是不是。幸虧有王爺和世子在,做事就是妥帖。”
“哦……確實,真得感謝世子。”
李毅像是傷口又疼了起來。呻吟幾聲,用帕子捂緊臉別過頭去,避開李雪鱗的目光。
小黃門關切地“世子沒事吧?怎麼受了傷還陪著來麵聖。若是讓皇上擔心可就不妙了。”
“沒事。冬天燥熱,世子有些上火,流鼻血而已。到皇上那兒就該止住了。”李雪鱗稍一挪步,堵在小黃門和李毅之間,仍是笑吟吟地問道,“小兄弟,我們來的匆忙,皇上一時三刻隻怕也見不到。能不能麻煩你通傳一聲,大家先去向公主請個安?舞陽公主和皇上的關係應當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