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裏點了幾串烤串,邊吃邊等,等了大半個小時,他才姍姍來遲。
他來的時候身上有很大的酒氣,顯然是剛剛喝過了一場,然後才過來。
“吃點什麼?”我手中拿著一串烤雞心問,今天烤的心有點老了,不好吃。
“不用了!”許岩邊擺手邊坐下,然後從桌子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我剛剛才吐,今天喝的太多了,我大舅二舅今天來北京了,我大舅女兒要看病,他想來大醫院還想少花錢,所以來找我,我跟他們明明不熟好嗎!真的煩,看在我媽麵子上我跟他們喝了,沒想到他們居然灌我這麼多……”
許岩是個話匣子,說起自己事情來就一定要說完,我跟他同學了四年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低頭默默吃著那串不好吃的烤雞心,吃完了繼續吃。
吃了一串又一串,許岩終於發完了自己的牢騷,開始意識到我約他出來不僅僅隻是擼串喝酒。
“對了,你找我什麼事啊,你最近不是忙著工作的事嗎?”
在這時,我已經吃完了五個烤串。
“我們認識這麼久,你也知道我說話不喜歡拐歪抹角,我爸生病了,需要做手術,你也知道我現在狀況,我沒那麼多錢……所以我想找你借點錢,等我正常工作了賺到錢立馬還給你。”
“嗨!多大點事啊!”許岩不在乎的擺了擺手,說:“咱倆什麼關係啊!說吧借多少。”
在我說出那個數字的時候,我明顯感受到許岩笑著的表情崩了。
他似乎並沒有想到我要借那麼多吧。
最後我也沒有繼續跟他說這個話題,他也沒有主動提。我們麵對麵坐著吃完了我們四年一來最尷尬的一次大排檔。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發生。
回到我住的房子裏麵,看著破舊的牆壁和廉價的家具以及躺在床上安穩睡覺的阿南,我第一次覺得這麼無助。
我現在可算是知道了沒錢能夠把一個人逼成什麼樣子,就像當年阿南為了錢能夠那樣低三下四的去求趙剛。
趙剛……
我腦子裏麵突然多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前兩天他打電話過來讓我替他兒子去坐牢,還會給我20萬,當時我覺得簡直可笑,覺得沒有人會答應這樣的請求,但是現在我卻動搖了。
沒錯,就是因為錢啊。
看著床上的阿南,我心裏麵亂糟糟的。
阿南不會說話,耳朵也不靈光,現在快五十歲了,去哪裏工作都是被嫌棄的,隻能在工地搬磚提泥,每天工作十個小時讓他本來就瘦弱的身體變得更加瘦弱不堪。
我現在還沒有忘了我在上大寫之前暗自給自己定下的約定,說是大學畢業了找個好工作我一定要養阿南,不讓他繼續去工地幹那些活,可是諷刺的是,我大學是畢業了,可是我連給阿南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走投無路,隻能用那個辦法了。
我走出屋子,撥打了那個我最不願意撥打的電話。
表舅似乎是全天等著我得電話,我撥過去才幾秒鍾就接通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迫,可是我感覺到了,他聲音中有那麼一絲得意,似乎在說:看吧,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小楓,想好了啊?”
“……阿南生病了,我可以答應你替你兒子坐牢,但你要先把阿南的手術前拿出來。”
“這個可以,不過要等到你進去之後才可以,等你進去了我立馬出錢讓他手術,剩餘的錢我給他讓他替你保管可以吧?”
我猶豫了。
我正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要為了阿南去坐牢。我真的要頂罪嗎?
坐了牢,這將成為我一輩子的汙點,玩一輩子都無法拜托曾經坐過牢的陰影。
“你讓我再想想吧……先掛了,過幾天給你答複。”
這天晚上,我一夜沒睡,腦袋裏麵什麼都沒想就是看著破舊的天花板發了一夜的呆。
第二天,我去找沈何老道別,還有……和沈悅分手。
我不是一個喜歡不辭而別的人,別人覺得這是把所有都自己扛,但是我覺得這是懦弱。
許岩我並不準備給他任何的消息,我並不是在記恨他,我是不想讓他覺得內疚,他這個人我是知道的,如果他知道我因為這件事情而去頂替別人坐牢的話,他有可能會內疚一輩子。
可能在這這個城市裏麵,他是我唯一的兄弟,又是我唯一不想讓他見到我這副樣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