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木乃伊玩心理戰(1 / 3)

外麵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看樣子像是租來的大客車,三個武警端著槍站在車下,陽光灑在他們的頭頂。

方隊長讓我們排成一行站在大客車旁邊,目光冷峻地掃了大家一眼:“哪位叫牟乃偉?”

牟乃偉應聲站了出來:“報告政府,犯人就是牟乃偉!”

方隊長點了點頭:“聽你是‘三進宮’了,以前改造也不錯,要做個表率。帶隊上車。”

“好嘛,我還以為他是個雛子呢,”左手跟我連在一起的順邊上車邊嘟囔,“原來這是個油子……真他媽的會裝啊。大寬,以後咱們可得仔細了,這種怪逼屬狗的,咬住個屎橛子就不鬆口。”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牟乃偉這個人很不一般,屬於能屈能伸的主兒,笑道:“你這個比喻不恰當啊,誰是屎橛子?”“咱們倆啊,”順撞開跟他搶座位的一個夥計,把我往前一讓,“我打過他,你也打過他,他會記仇的。”我怏怏地坐下了:“那咱們也不應該是屎橛子……”心裏一憋屈,不話了。

早飯是在車上吃的,一人三個大麵包。大客車在沉悶的吃飯聲中駛出了看守所,陽光一下子就沒了。

牟乃偉吃飯很快,大家還在翻著白眼兒幹咽麵包的時候,他已經在用唾沫咕唧咕唧地漱口了。

順瞥他一眼,吐了嘴裏的麵包,輕聲:“看見他看咱們的眼神了吧?在肚子裏磨牙呢。”

我沒有看牟乃偉,我實在是瞧不起他,有什麼呀,一砸就竄稀的主兒。

“大寬,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順用肩膀扛我一下,皺著眉頭,“你還別瞧了他,這種怪逼是很有道行的。要不金高臨走的時候能放出那樣的話來?其實那句話沒用,怪逼這種動物是看不了那麼遠的,就著餿蛤蜊喝散啤,先舒坦了再,他還管後來拉不拉肚子?我懷疑這個混蛋去了勞改隊會跟咱哥們兒沒完。這樣,一下隊咱哥兒倆就砸他一家夥,一炮沉底,堅決不能讓他紮出翅膀來。”我:“看情況再吧。我估計他不會那麼傻,一下隊就跟咱哥們兒玩硬的。隻要他先不惹咱們,讓他表現,表現夠了再給他出‘效果’。”順哼了一聲:“那就晚了。你想,咱們不想讓他紮翅膀,他會讓咱們紮翅膀?在看守所讓咱哥兒幾個‘挺’他那一家夥,他明白跟咱哥們兒不敢來硬的,肯定會靠攏政府,一旦當了官兒,翅膀就硬了。”

“喲嗬,哥兒倆是在我吧?”牟乃偉咕咚一聲咽了唾沫,衝我們這邊哈哈一笑。

“不許隨便話!”方隊長猛地拍了一下車廂。

“報告政府,我沒有話,”牟乃偉畢恭畢敬地哈了一下腰,“我在製止他們話呢。”

“瞧見了吧?這就開始了。”順漠然把臉轉向了窗外。

順著順的目光,我現大客車已經駛出了市區。過了一條河,眼前的光景開始熟悉,我赫然看見了灰蒙蒙的一片平房中出現一抹黃色。黃色越來越清晰……黃樓!我的心跳開始加快,楊波的影子不停地在我的眼前晃動。楊波回家了沒有?她現在在家裏幹什麼呢?她是不是知道我在這個車上,她是否知道我一直在想她?也許是很長時間沒有看外麵的光景了,此刻的黃樓在我的眼裏是那麼的高大,就像一座宮殿。楊波,你在哪裏?你打開窗戶看我一眼啊……我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著,胸口憋得像要爆炸。那扇熟悉的窗戶緊閉著,我有些納悶,大熱的,關的哪門子窗啊,家裏沒人?

長河流著歲月,

秋風掃落葉,

聽大雁悲鳴,

又是一年過,

我思念遠方的親人,

不知何時才能回家裏,

媽媽在盼兒回家……

一個一直被我們稱做“驢四兒”的長臉漢子在輕聲唱歌,唱著唱著竟然啜泣起來。牟乃偉偷眼看了看方隊長,貌似無意地嘟囔了一句:“唱得真好。”我知道這子在玩邪的,見方隊長沒有理睬,我笑道:“唱得不錯,嗓子比驢強。”牟乃偉見自己的目的沒有達到,跟著哼唧了一聲:“強個屁,還沒我放屁好聽呢,”突然提高了聲音,“政府,前年我在第二育新學校服刑的時候學過勞改歌,要不我給大家唱一唱?大家心裏都有壓力呢,這樣對今後的改造沒什麼好處。”方隊長脾氣不錯,笑著點了點頭:“你唱,活躍活躍氣氛。”牟乃偉張口就來:“告別了昨夜的黑暗彷徨,迎著那朝霞縱情歌唱,黨的陽光把我們照亮,我們的明充滿希望!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們的明呀充滿希望!我們用勞動醫治創傷,我們用汗水澆灌理想,溫暖的春風在心頭蕩漾……”“加強改造,重塑自我!”驢四兒突然橫著脖子喊了一聲口號,我這才醒悟到,原來這也是個“老犯兒”,還不知道是幾“進宮”了呢。驢四兒的腦子有些不跟趟,在看守所我們一直拿他當街上遊蕩的傻子對待,沒想到這種人也有些讓我始料不及的曆史。以前他他喜歡“近棗兒”(土話,**),我還不相信,現在我相信了,這子沒準兒三番五次地為“近棗兒”進來串幾年門呢。方隊長突然光火:“不許大聲喧嘩!”牟乃偉緊跟了一句:“都給我關了!”

我怏怏地瞥了一眼窗外,八廠工地的影子在車窗外一晃而過,悲傷的感覺鋪蓋地,洪水一樣淌過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