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以為大家會繼續笑,可是牟乃偉失望了,大家像打鳴的公雞突然被人捏住了嗉子似的沒了聲息。
看來滿屋子的兄弟都不太喜歡他,我瞥一眼還在反著眼皮看牟乃偉的順一眼,心中輕鬆了許多。
牟乃偉張張嘴,還想繼續往下唱,似乎是忘詞了,卡殼般“嘔”了一聲。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嘛……牟乃偉的形象瞬間在我的眼裏變成了一隻蒼蠅,還是被拍過的那種。
牟乃偉“嘔”出這一聲來,似乎覺察到自己的造型玩得有些失敗,猛回頭,大吼一聲:“還都別跟我裝逼!老子三進三出勞改場所,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狗逼嘎雜子沒碰到過?誰他媽的再跟我裝,老子讓他生得偉大,活得憋屈!”蒯斌死了沒埋似的聲音又在我的耳邊響起:“崩潰了,崩潰了,素質,素質啊。”就在我剛想笑一聲的時候,一隻板凳橫空砸向了牟乃偉。牟乃偉下意識地抬手一檔,凳子斜飛過來,凳子角噗地撞進了驢四兒大張著的嘴巴,驢四兒仰麵躺倒,大練仰泳。
順終於還是開始了!盡管他選的這個時機還算不錯,但總歸是有些急噪……我這裏正慌著,眼前有個高大的影子一閃,我看見順大鳥一般飛過來,左手在正著懵的牟乃偉眼前一晃,右手跟著一個凶猛的下勾拳直接掏在他的腹上,幾乎同時,一隻大腳跟著上來了,正好蹬在牟乃偉的脖頸上,牟乃偉猝不及防,哎喲一聲倒在了剛剛站起來的我懷裏,我毫不客氣地擰轉他的身子,往前猛力一推,正迎上順的第二腳!牟乃偉當即木樁一般平著倒在了正在滿地劃拉草的驢四兒身上。順沒有停止動作,跳過去,一腳把他從驢四兒的身上掀下來,上去又是一通亂跺。牟乃偉起初還想掙紮著爬起來,接二連三的幾腳下來,他一下子放棄了站起來的念頭,吐出一句“哥們兒打死我吧”,隨即軟成了一條蛇,任憑順踢打。
“媽的,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了?”順停止踢打,吐一口痰,轉身回了鋪位。
“是啊,為什麼這樣紅?”蒯斌怪聲怪氣地跟了一句,好象大家都知道為什麼紅了,就瞞著他一個人似的。
“被人打紅的……”牟乃偉坐起來又橫躺下了,無賴相一下子顯露出來。
“三十六路地趟功,絕對三十六路地趟功!”驢四兒的嘴巴紮在塵土裏,還不忘幫他做個總結。
門口有人影一晃,我連忙噓了一聲,故意提高了聲音:“大家都看見了吧?剛才老牟反動話,順才動手打他的。”
驢四兒聲“反動話才挨打”,撅著屁股趴上了凳子,粘滿泥土的嘴唇鼓起老高,就像在下邊掖了半截香腸。
門咣地一聲被踢開了,方隊長威嚴地站在了門口:“齊順,出來!禁閉一個月,調離本中隊。”
順早有預料似的站起來,抱著自己的鋪蓋走到門口,回頭衝我一笑:“大寬,我先走了。”
我一時無話,默默地衝他點了點頭,心中的空虛一浪接著一浪,洶湧蠻橫地撲來……好兄弟就這麼分手了?
方隊長讓出順,用一根手指一橫正要話的牟乃偉:“閉嘴!我都看見了,你,撤消組長職務,麵壁反省。”
牟乃偉抬起腫成豬八戒的臉,眼淚汪汪地望著方隊長,半跪在地上,一撇嘴,居然娘們兒似的抽泣起來。
方隊長押著順走了,夜深了。我知道,遠方的下街燈火明滅,往事漸行漸遠,未來依然模糊。